第五百九十六章 拊手之谗


    看啊。

    田丰是对的。

    袁本初,错了。

    如今营中人人思田丰。

    只要田丰活着一日,就等于在邺城大牢里立了一块碑。

    一块永远嘲笑他袁绍昏聩无能的碑!

    屈辱。

    羞愤。

    难堪。

    这股被人扯下遮羞布的怒火,让他坐在昏暗大帐里,连呼吸都觉得灼痛。

    与此同时。

    距离中军大帐百步外的偏帐内。

    逢纪拢着袖子,立在火盆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通红的炭块。

    这几日他吃不下,睡不实。

    官渡一战,许攸叛逃,少了个大敌。

    按理说是好事。

    可这残局烂得太狠了,烂到逢纪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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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清楚自家这位主公的性子。

    袁绍生性多疑,又极重颜面。

    如今外头人人都在念田丰的好。

    若是等大军退回邺城,主公心底那股被失败冲昏的怒气散了,念起当初田丰的进谏。

    万一下令将田丰从狱中放出,重新委以重任……

    那这冀州朝堂,还有他逢元图站的地方吗?

    他当初可是没少给田丰下绊子。

    “不能等。得添把火。”

    逢纪搓了搓微温的掌心,理了理衣冠。

    听闻刚才长公子袁谭求见主公,都被门外亲卫以主公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时候到了。

    他命随从提上两匣刚刚整理好的黎阳粮草清册,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在帐外通禀后,出乎亲卫预料,帐内传出了袁绍低哑的准许声。

    逢纪掀帘入内。

    刚一进帐,一股浓重的药苦味与沉闷的死气扑面而来。

    袁绍靠在榻上,面色比清晨时更差,双眼布满阴郁。

    “臣,参见主公。”逢纪行礼,动作极尽恭谨。

    他并未一开口就提及敏感之事。

    而是从旁侍立,将这两日黎阳粮草调配、各路败军收拢安置的具体名录,甚至后续安排向邺城求援的信使班次,条分缕析地禀报了一遍。

    全务实事。没有半句邀功。

    也没有半点触及官渡战败的伤疤。

    袁绍听着听着,紧绷的面颊确实放松了少许。能在这种绝境下替他把后勤琐事理顺,逢纪至少是得用、听话的。

    “元图辛苦了。战后诸事繁杂,你需多费些心。”袁绍缓缓舒出一口气。

    逢纪磕了个头,收起木牍交予亲卫。

    正准备告退时,却像是不经意般,长长叹了一口气。整张脸垮下来,露出一种极度痛心、又欲言又止的难色。

    袁绍刚刚松缓的心弦再次被拨动。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元图,你我相交多年,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