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黎阳惊梦
粮,是失职。

    丧将,是折损。

    可心腹重臣的儿子成了曹操的活口,这是他袁本初之过!

    “再报。”袁绍压着咳嗽,吐出两个字。

    跪在下方的文吏,额头贴着冰冷的方砖,手里的木牍好似烙铁般烫手。

    他哆嗦着翻开最后一片简片,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监军沮授……沮公与,前夜未及寻得舟船渡河,于南岸被曹军游骑生擒。”

    听到这个名字,袁绍绷直的脊背细微地瑟缩了一下。

    他说曹操虽弱,却不可轻敌。

    他说河北兵多粮足,当缓图,不可急战。

    他说官渡之地,一旦粮道有失,大军必危。

    可袁绍嫌他败军心,嫌他话太冷,夺了他的兵权,让郭图等人接手军机。

    沮授也被他一直软禁在军中后方。

    事后证明,那是他犯下的第一大错。

    文吏的话还没完。

    “据逃过河的南岸溃卒亲眼所见……”

    “沮监军身陷曹营后,曹操亲往劝降。”

    “沮监军抵死不从。”

    “深夜欲盗马出逃,事泄被捉。”

    “曹操见其决绝,下令处斩。”

    帐中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文吏闭上眼,一口气说完最后几句。

    “溃卒言……”

    “沮公与临刑之前,推开押解甲士,面朝北方长拜。”

    “口中只道——”

    “主公待我不薄。”

    “授虽身陷,心未尝一日不在河北!”

    字字落地。

    像刀割在人心上。

    帐中数人,喉头都像被堵住。

    不管平日里政见如何相左,沮授这份对河北的骨血之忠,做不得假。

    主公待我不薄。

    心未尝一日不在河北。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落在袁绍耳朵里,却重逾千钧,直接将他心底那层薄薄的壳砸得粉碎。

    痛心。

    悔恨。

    沮授用一条命,证明了他才是真正的大忠大智。

    而正是他袁本初,把这样的人锁在后阵,剥夺兵权,眼睁睁看着他沦为曹军刀下之鬼。

    他保不住审配的儿子。

    也保不住沮授。

    他保不住官渡大营。

    袁绍坐在宽大的主帅位上,忽然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