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到这里,神色明显松了一些。
爪黄飞电是他亲自赐给林阳的马。
林阳为此来找荀彧,并不奇怪。
郭嘉斜看了曹操一眼,心里暗暗有数。
令君这一局,怕是要解开了。
若只是荀彧一人独断,曹操心里必然有刺。
可若这其中有林阳的判断,那味道便不同了。
不是说林阳能替荀彧脱罪。
而是曹操太清楚,林阳那小子看事,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偏偏每次细想,又着实有他的道理。
荀彧见曹操眼中露出几分探究,声音也稳了下来。
“军医尚未到时,彧便将孙辅之事讲与澹之,让他一同参详。”
“澹之看罢彧写给主公的信后,只道了一句——”
荀彧停了停。
然后照着林阳当时的语气,说了出来。
“令君坐镇后方,钱粮调度,军马出营,皆为大事。”
“此等小事,何必惊扰司空?”
曹操和郭嘉同时一怔。
这话……
还真像林阳能说出来的。
孙辅送密信,牵动江东局势。
放在旁人眼里,这是天大的事。
可到了林阳嘴里,竟成了“此等小事”。
偏偏这股子不把麻烦当麻烦的劲儿,又让人挑不出太多毛病。
荀彧继续道:
“彧便问其法,该当如何。”
“澹之哈哈一笑,只说:该收的收下,白送的何必不要?”
曹操眼角一动。
郭嘉险些笑出来。
这话更像了。
孙辅带来帛书厚礼,本是想请许都下场。
结果林阳先看见的,竟是礼物。
该收就收。
白送的,不拿白不拿。
这小子,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荀彧道:
“彧又问,收了之后,该如何答复?”
“澹之道,收了便收了,何必答复?”
曹操目光一凝。
郭嘉也收起笑意。
这才是关键。
收礼不回信。
看似无赖。
实则最狠。
荀彧继续道:
“彧当时不解。”
“澹之便说:令君,若是答复,偏偏不如不答。”
“若允了孙辅,孙辅一旦起兵,江东大乱,荆州刘表便无人牵制。”
“若是不允,孙辅心生怨愤。或投了刘表,或反与孙权同心,都对司空不利。”
“若拒若允,左右皆难,那便落了下成。”
“不答,则不入其套。”
“让他拿不定主意。”
堂中再度安静下来。
曹操没有说话。
郭嘉也没有立刻开口。
这番话,粗听像是偷懒。
细想却极准。
江东不能大乱。
孙辅不能得罪死。
孙权也不能被逼急。
刘表更不能因此腾出手来。
官渡前线正与袁绍死磕,南方只要乱错一点,许都就会跟着震。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答应。
也不是拒绝。
而是不答。
让孙辅等。
让孙权疑。
让江东两边都不敢妄动。
这就是把一封信,变成一根绳。
一头拴住孙辅。
一头牵住孙权。
许都站在旁边,手都不用伸,局势自己就稳了。
这波,确实血赚。
荀彧轻轻叹道:
“彧这才解了澹之之意。”
曹操与郭嘉同时点头。
此策确有道理。
而且不是寻常道理。
这是把江东、荆州、官渡三处局势,全放在一张棋盘上看。
一个“不答”,格局便打开了。
荀彧又道:
“澹之又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收下礼物,立刻让其返回。”
“信,也不必送与司空。”
曹操眼神一动。
荀彧声音放缓。
“如此一来,纵是将来发生变数,也可言明司空未知。”
“孙权也好,孙辅也罢,都难以怪到朝廷头上。”
“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