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悬而不决
    郭嘉摊开手。

    “他也摸不清许都的意思。”

    “他若派人来问,朝廷便可推说:未曾见信,未曾答允,未曾许诺。”

    “白纸黑字的回书没有。”

    “朝廷印信没有。”

    “许都派出的使者也没有。”

    “孙权便是有怒,也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曹操听到这里,眼神渐深。

    郭嘉继续道:

    “更妙的是,孙权不但不能翻脸,反而还得更恭敬。”

    “因为他怕。”

    “他怕许都真的扶持孙辅。”

    “也怕自己一旦露出敌意,朝廷便顺势把孙辅这枚棋子抬出来。”

    “所以,他只能一边压着孙辅,一边继续同朝廷周旋。”

    郭嘉笑意更浓。

    “至于孙辅。”

    “他等不到回信,心里只会越来越乱。”

    “孙权若有所察觉,他会怕。”

    “许都始终不表态,他也会怕。”

    “这人一怕,便会缩手缩脚。”

    “宗室阋墙的火苗,自然烧不起来。”

    他最后下了定论。

    “一封旧信,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半点笔墨。”

    “两头悬而不决,便是两头都不敢乱动。”

    “孙辅、孙权、朝廷三方的棋路,被令君这一手全锁住了。”

    “许都反倒进退自如。”

    这话说得轻,却正好落在曹操心口。

    郭嘉是在帮荀彧说话。

    曹操自然听得出来。

    不报军机,是死罪。

    尤其荀彧不是寻常小吏。

    他是尚书令。

    他替曹操镇许都,调粮草,安朝局,权柄之重,几乎等同于把曹操的后背托在手里。

    这样的人留中不发一封牵动江东的密信,若真要追究,谁也保不住。

    可同样的。

    若没有荀彧这份独断,官渡那几个月,南方未必能安稳如旧。

    曹操静静坐着。

    屋外天光斜照进来,落在案前。

    尘埃在光里浮动。

    堂中三人,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荀彧依旧躬身而立。

    他没有再辩。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

    是罪是功,都由曹操裁断。

    郭嘉也收起笑意,退到一旁。

    他能替荀彧拆局,却不能替曹操宽恕。

    主臣之间这道线,旁人越不过去。

    许久之后,曹操双手按着案面,缓缓起身。

    木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绕过书案,走到荀彧面前。

    停步。

    荀彧没有抬头。

    曹操看着眼前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谋主。

    当年迎天子,定许都,抚士族,理朝政。

    哪一桩,哪一件,少得了荀彧?

    曹操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没有荀彧坐镇许都,他在官渡前线,根本不可能把后背交出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更不能轻轻揭过。

    信任,是信任。

    军机,是军机。

    荀彧能替他稳住后方,这是大功。

    可荀彧敢瞒他,也是真事。

    堂中安静了片刻。

    曹操终于伸出双手,重重按在荀彧肩上。

    荀彧肩头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