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酒话炉烟


    曹操毫不推辞,端碗仰头。

    喉结滚动间,整碗神仙醉一气见底。

    酒水才落肚,一线炽烈火气自咽喉直坠丹田。

    紧接着,那团火在气海处轰然炸裂,分作千丝万缕滚烫热流,蛮横地撞入脉络。

    背脊处先是一热,毛孔悉数舒张。

    曹操低哼一声,解开外袍纽扣。

    后背中衣已然透出一片湿痕,抬手往脖颈后一摸,触手皆是黏腻腻的汗水,凑近鼻端,竟带着一股陈年老血的腐腥气。

    这便是方才被气劲绞碎在脉络里的死血余毒,此刻正受着烈酒催发,循着毛孔往外排。

    郭嘉知道此酒烈性,但也硬着头皮干了一整碗。

    他身子底子更虚,反应来得也更剧烈。

    酒液入喉,两颊登时腾起不正常的潮红。

    额角细汗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顺着颧骨直往下淌。

    他双手按膝,胸腹剧烈起伏。

    连换了几口沉重的长气后,唇间忽然长长吐出一口积存不知多少年的灰败浊气。

    风一吹,整个人好似卸下了千斤负重。五脏六腑,通透得如同山后刚遭了一场雨的竹林。

    “爽快!”

    曹操扯过半干的布巾,胡乱抹去额上和后颈的汗水,将空碗重重顿在石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碗下去,刚压下去的醉意又翻上来。

    可奇的是,他脑袋非但不昏,反而比先前更清明。

    那种清明,像旧疾除尽后的余火,烧得人胸胆俱开。

    曹操索性又倒了一碗。

    他捏起一块酱干,放入口中嚼着,下颌一侧一侧地动。

    咽下之后,话头在舌尖转了半圈,终究又绕回方才廊下那只铁炉。

    “澹之。”

    曹操握着木筷,筷尖虚指西厢方向。

    “你前头说,乌金借铁管走烟,便可用来屋室取暖。”

    “某且问你——”

    他目光压了下来,酒意中反倒多了几分枭雄的锋利。

    “除却取暖,这等满山遍野皆可得的黑石,可还有旁的用场?”

    统帅思虑,向来不落于一屋一榻。

    不与粮争地,不与民争桑麻。

    若能取而用之,岂止暖一间屋子?

    这一步若踏对了,曹营的冬天,便要比旁人更暖。

    军营更暖,兵卒便少冻死。

    工坊更暖,铁器便能多打一炉。

    而这,只是眼前能想到的。

    林阳背靠冰凉石凳,单手持碗,手腕轻轻一晃。

    “用处?”林阳语调慵懒极了,答非所问,“自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