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本初吐血
弯里。

    “未见旗号。”

    “溃卒逃回禀报,只说截道之人,为首一将白袍银铠,使丈二长枪。”

    “另有一赤面长髯、手提大刀之将,单骑杀入阵中……”

    他说到这里,喉头发紧。

    “溃卒皆言,那持刀者……乃关羽。”

    袁绍立在帐中央,身子重重晃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战局上的雾气才被彻底吹开。

    这不是几处偶然失利。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粮道屡遭游骑侵扰,是疑兵。

    许攸携机密投曹,是引路。

    乌巢放火,是断根。

    派使者逼张合、高览回营,是剪翼。

    延津道口伏杀辛明,是关门打狗。

    一环扣一环,一刀接一刀。

    每一步,都落在袁军最要命的关窍上。

    这一波,曹营不是小胜。

    是把河北大军的骨头都敲裂了。

    袁绍的呼吸乱了。

    一口气吸进肺里,像吞下满腔铁锈,腥得他喉头发苦。

    他的脸先是惨白,很快又涨成紫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里面有一块烧红的炭,正沿着经脉往上顶。

    帐中无人敢出声。

    只听见他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喘息。

    “咳……”

    一声短促干咳。

    下一瞬,气血逆冲而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血雾洒在半空,落在碎竹简、翻倒的令箭和冰冷青砖上,红得刺眼。

    袁绍身子一歪,直直向旁边倒去。

    左右亲卫眼疾手快,同时探臂架住他的双胁,才没让这位河北之主摔进那滩血里。

    帅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主公!”

    “快传随军医官!”

    “让开!都让开!”

    呼喝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挤成一团。

    郭图缩在文官队列后方,脸色灰败如土。

    他嘴唇动了又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两只手藏在袖中,指节绞得发白,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逢纪跪在袁绍座旁,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臂膀,语速又快又沉。

    “主公保重!”

    “我大营尚在,诸军尚在,数十万将士仍听主公号令!”

    “此时万不可乱了阵脚!”

    众人七手八脚,将袁绍扶回帅椅。

    袁绍仰靠在椅背上,面色枯黄如纸,唇边血水顺着短须滴落。

    他勉强睁开眼。

    那双眼已不复往日锐气,浑浊、疲惫,又藏着压不下的怒与辱。

    他的目光从帐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昔日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河北名士,此刻大多面无人色。

    有人低头不敢看他。

    有人强撑镇定,眼底却全是慌乱。

    袁绍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厦。

    良久。

    他嘴唇艰难分开。

    声音低得像寒风吹过枯井。

    “传令……”

    帐中所有人立刻止声,俯身去听。

    “全军……收缩防线……”

    “退居大营……”

    “无令……不得妄动……”

    最后一个字落下。

    袁绍眼皮重重垂下,头颅偏向一侧。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瘫软在宽大的帅椅中,就这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