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鬼门关外
    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刘晔听罢荀彧那番直指关窍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前一刻还觉得是死胡同,后一刻生生被人拆了墙。

    他脑子里把那“去其杂气”的理翻滚着嚼了两遍,面上热气直往上涌,臊得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属下糊涂!”刘晔干巴巴地嗤笑一声,“光盯着这石头的猛火看,竟没往那烟瘴毒气上头想。活人闻了都能闭气,何况那讲究水火交济的精铁。这事办得……让令君见笑。”

    他转头看了看窗棂。

    外头秋夜的黑沉甸甸地压下来,早过了亥时。

    许都城里除了巡夜的兵丁,哪还有别家走动。

    刘晔把交叠的双手收回袖中,规规矩矩地揖了一礼:“令君点拨,属下惭愧。时辰着实太晚,属下这便先回铁市,去工场盯着那些半温的炉子。待明日天光大亮,属下便去林府向主事求个炮制此物的良策。”

    荀彧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

    “等天亮?”荀彧将宽大的袍袖往后一抖,语调里添了几分轻快,“子扬难道不知,澹之从来就没个早睡的规矩。这时候去,他八成正支着炭盆烤些吃食,或是熬夜捣鼓他那些奇技淫巧的物件。”

    刘晔闻言,苦笑浮到脸上。

    自家主事的做派,他又岂能不知。

    纵是一宿不睡,都生龙活虎。

    这个点,自然还在忙碌。

    但总归是夜访,容易打扰到人,自己身为一个下属,如何能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但令君这话一出,显然不得不现在就去了。

    果然。

    “事关前线兵刃甲胄,一刻耽误不得。哪等得了明日?”荀彧视线转折,落回到那方宽大的书案上。

    案几上,竹简错落,素帛堆叠。

    光是各郡秋粮核算的条陈,就垒了尺许高。

    底下还压着两份荆州细作送回来的急件。

    真要批完,今夜连合眼打个盹的功夫都不会有。

    荀彧盯着那些公文看了一息。

    静默中,他极为难得地叹了声气,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罢了。”

    荀彧伸出手,将案角那支还沾着残墨的狼毫稳稳架在笔山上。

    跟着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衣襟,从长席后径直站起身。

    “政务公文,死的,明日再批不迟。铁市的炉火却是活的,熄不得。走,今日便去敲他林府的大门。”

    刘晔嘴巴微张,本想劝上两句“令君保重贵体”,可见对方那不容置喙的架势,半个字也倒不出来了,只能躬身应下。

    荀彧唤来外头值夜的下人,吩咐去套车备马。

    交代完,他转身走回案前。

    两指一拈,将那块漆黑如墨的乌金拾了起来。

    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触感冷硬沉实。

    荀彧没多作打量,手腕一翻,随手将其揣入宽大的袖袋深处。

    “把你那几日试炉的记档也带上。”荀彧路过刘晔身侧,稍作停顿,“越细越好。事出紧急,仅凭口舌复述难免挂一漏万。有那实打实的火候斤两记档在手,以澹之的机敏,必能极快地掐准这物件的命脉。”

    刘晔不敢怠慢,赶忙探手入怀,将那卷被自己翻磨得起满毛边的旧竹简掏出来,双手递上。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长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左摇右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剧烈拉扯。

    荀彧步伐极快,丝毫不顾及夜寒,刘晔提着衣摆小跑才勉强跟上。

    出了尚书台大门,一辆不起眼的玄盖马车已在台阶下候着。

    荀彧踩着脚凳率先登车,半掀着厚重的车帘,冲刘晔使了个眼色,刘晔跟着翻身上去,钻进车厢。

    长鞭一扬,清脆的炸响划破夜空。

    车轮碾轧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发出规律的骨碌声,载着两人没入许都深沉浓稠的夜色之中。

    ......

    同一片夜色,千里之外的官渡。

    天地间的风沙比许都要惨烈十倍。

    袁营连绵十数里的栅栏在西北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许攸正沿着各营交界处的夹道,一步步往自家营帐走。

    他双脚虚浮,脚底板像灌了千斤重的铅,找不准虚实。

    北风呼啸着钻进后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冷,反倒觉得头重脚轻。

    营道上火光摇曳。

    “何人!”

    迎面一队巡夜的甲士拐过帐角,长戈交错,几支粗大的火把直刺过来。

    许攸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脚下生生顿住。

    他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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