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令君,属下这几日走访城外矿脉,遇到几个老矿工,他们献上了一物。”
刘晔双手平托,上前两步搁在荀彧的书案上。
这石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矿石常有的杂色,迎着跳动的油灯光亮,折射出一种幽暗且深邃的乌光。
“些许百姓管这东西叫‘乌金’。”
刘晔指着石头,语气复杂,“此物在西边山中储量颇多,不用深挖,剥开表层土便能大片开采。民间贫户冬日买不起木炭,便捡来这乌金生火取暖。其质地虽硬,一旦引燃,热力炽烈无比,数块便能整宿不灭。”
他停顿片刻,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最要紧的,开采乌金的工本,连伐木烧炭的一成都不及。”
荀彧盯着案上的黑色石块,没有上手去拿。
“你拿它试炉了?”
“试了!”刘晔的眼眸骤然亮起,“属下当时命人运了五车乌金回铁市,替换掉精炭,直接投入高炉。”
“令君未曾亲见!那乌金入了火,风箱只鼓了半刻钟,火舌便从炉口喷出丈许高!那炉温攀升之烈,骇人听闻。往常烧木炭熔铁,至少需大半个时辰方能将铁水催沸。用了这乌金,耗时生生缩减了一半有余!”
那场景定然是震撼的。
滚沸的铁水如同金色的岩浆,汹涌流出,产铁的效率翻番。
刘晔坦言,那一刻他连庆功酒去哪家酒肆喝都想好了。
若此法推行,许都的军工作坊不仅能在一月内填补骑兵换装的缺口,甚至能给前线的陷阵营全换上厚重的新铠。
就在这描绘得天花乱坠的愿景将要铺开时,刘晔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股狂热从他脸上迅速退潮,余下的只有灰败。
“可惜,这场欢喜,只维持到第一炉铁坯出炉。”
荀彧察觉出异样,紧紧盯住刘晔的眼睛:“出了何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