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微澜渐起
的青紫。淤痕似乎淡了些,但破皮处依旧显眼。

    “方子改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不再是昨日那种审视毒药般的眼神。

    “是。” 素问垂首应道,“减五味子三成,增川楝子一钱。川楝子疏肝行气,可解郁滞之虑,其寒性亦助清火。然此物小毒,用量需慎,故只敢微调。” 她没有隐瞒,清晰地说明了调整的用意和谨慎。

    何萧然闻言,眼神微动。疏肝行气?解郁滞?她竟真的将陈景和那番话听了进去,并做出了应对?这份敏锐和胆识……他端起药碗,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新增的辛烈气息,想必就是川楝子了。

    依旧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这一次的苦涩,似乎比昨日更甚,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辛烈感,从舌尖一直烧灼到喉咙深处。何萧然眉头瞬间拧紧,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咳出来,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脸色都憋得有些发红。

    素问的心再次提起。川楝子的味道确实霸道,她担心他直接吐出来。

    几息之后,何萧然才缓过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闭着眼,似乎在更仔细地感受着体内药力的流转。那股辛烈霸道的气息在胸腹间冲撞,带来些许不适,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比昨日更清晰一点的微凉感,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冲刷着那些被火毒常年盘踞的燥热角落。而预想中因“行气”可能带来的剧烈冲突(郁滞爆发)并未出现,只有一种滞涩被稍稍化开的……顺畅感?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素问紧张而期待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略显狼狈(被药呛到)的模样。

    “这味川楝子……” 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呛咳还有些沙哑,却没了昨日的冰冷,“够劲。”

    依旧是评价味道,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抱怨?还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素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低声解释:“此药气味辛烈,但于疏导郁滞确有良效。世子若觉不适……”

    “无妨。” 何萧然打断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卷宗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明日照旧。”

    他顿了一下,在落笔批阅下一份公文前,仿佛随口一提,声音平淡无波:

    “手腕的伤,让春棠取些化瘀膏。”

    素问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又飞快地抬眼看向何萧然。

    他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公文,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带着一丝……近乎“关怀”意味的话,从未出自他口。阳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酸涩,猝不及防地涌上素问的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她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

    “……谢世子。”

    她端起空碗,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只是这一次,脚步似乎更轻,而胸中那口呼吸,也仿佛更顺畅了些。

    书房的门缓缓合上。

    何萧然批阅公文的手并未停顿,只是在那墨迹淋漓的笔锋转折处,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凝滞。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书案一角那曾经放置药碗的地方。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碗深褐色的苦药,连同那句关于化瘀膏的、平淡无奇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二颗石子,虽依旧微小,却让那冰封的湖面,悄然荡开了第二圈涟漪。

    微澜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