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以及篝火余烬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风雨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深地渗入骨髓。
归晏如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石柱,浑身脱力。连续两次在生死边缘全神贯注地施针,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手腕和脖颈上传来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大脑,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施针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几根染血的细小金针。
在她对面几步之遥,何萧然倚靠着斑驳的墙壁,闭目调息。他脸上那骇人的惨白和暴起的青筋已然褪去,呼吸也趋于平稳,但眉宇间残留的痛楚痕迹和额角未干的冷汗,昭示着方才那场非人的折磨是何等酷烈。玄色的锦衣被冷汗浸透,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却也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风暴过后的寒潭,表面恢复了平静无波,内里却翻涌着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蜷缩着、狼狈不堪却眼神异常清亮的少女身上。
就是她。
这个自称逃命、来历不明的小医女,用几根纤细的金针,两次将他从生不如死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她的医术……精准、大胆,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遍访名医多年,从未有人能如此有效地压制这如附骨之疽的“焚心”之症。
价值连城。却也……危险至极。
归晏如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强撑着抬起头,迎上何萧然的视线。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疲惫和冷静。“暂时……压下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效力比第一次更短。你体内……似有火毒沉积多年,根深蒂固,金针只能治标,无法拔除根本。”
她点出了事实,也是她的筹码。
何萧然没有立刻回应。他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纵然脸色依旧不佳,但那属于靖王世子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感,随着他挺直的脊背,重新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这小小的破庙空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归晏如,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名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归晏如沉默了一瞬。“归晏如。”她没有隐瞒。在这种人面前,无谓的谎言只会招致更深的猜忌和更残酷的手段。
“身份。”
“无父无母的孤女,随师父在苍梧山学医。”
“师父?”何萧然捕捉到关键词,眸色更深,“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归晏如的心猛地一揪,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痛楚和迷茫。“师父……名讳‘悬壶老人’。半月前……在采药途中失踪,只留下……打斗的痕迹和血迹。”她声音艰涩,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下山,只为寻他。”
悬壶老人?何萧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某个极其隐秘的情报卷宗里瞥见过,与宫廷秘药有关?线索模糊,但足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她的师父失踪,她立刻被身份不明但显然势力不小的追兵追杀……这绝非巧合!
“追杀你的人,是谁?”他继续追问,步步紧逼。
归晏如摇头,眼神带着一丝困惑和愤怒:“我不知道!他们蒙面,下手狠辣,只说要我手里的东西……可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
“东西?”何萧然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缓缓抬起了右手。宽大的袖袍中,滑落出两样物件——一卷用陈旧油布包裹的薄薄书册,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用桑皮纸包好的小药包。正是他方才从她包袱中搜走的。“可是这些?”
归晏如看到那卷书册,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师父失踪前夜,郑重交给她保管的!只说是师门传承,让她务必收好,不可示人。至于那几个药包,不过是她平日里配制的普通止血散、解毒丸之类。
“那……那医书是师门之物!药包是我自己配的寻常药物!” 她急切道,挣扎着想站起来,“还给我!”
何萧然却轻易避开了她徒劳的抢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掂量着那卷陈旧的油布包裹。入手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能让青阳侯府(刀疤头目退走前,他曾瞥见其腰牌一角徽记)如此大动干戈、不惜闯入禁地也要追回的“重宝”,会是这卷看似普通的医书?
“师门之物?”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归晏如,你当本世子是三岁孩童?青阳侯府的人,会为了区区一本‘师门医书’,冒着得罪靖王府的风险,闯入皇家禁地?”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归晏如完全笼罩,投下浓重的压迫阴影。“说出它的真正价值。或者……”他的目光扫过她纤细脖颈上清晰的指痕,语气森然,“本世子不介意,用更‘有效’的方式,让你开口。”
破庙内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余烬的微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映照出何萧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