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苑的灯火彻夜未熄。素问坐在窗边,心神不宁。袖中药方的存在如同芒刺在背,而西山皇庄方向更是杳无音信。每一次更漏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玉佩那短暂的灼热感后再无动静,却在她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疑窦——巫月族?母亲?这玉佩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急促的马蹄声才由远及近,打破了王府的沉寂。素问猛地站起身,冲出院门。
何萧然回来了。玄衣染满尘土和暗沉的血迹,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凌风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疲惫,左臂似乎受了伤,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影枭精锐,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人!却不是悬壶!
“薛神医?!”素问失声惊呼,扑到担架前。担架上的人正是军镇陷落时,为掩护他们逃生而牺牲的薛神医!他胸前插着半截断裂的箭矢,伤口周围一片乌黑,显然中了剧毒,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仅存一息。
“在皇庄外围的乱葬岗找到的,”何萧然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被当成死人丢弃。还有几个枭羽卫兄弟的尸体……都中了同一种阴寒剧毒,死状诡异。地牢入口有激烈打斗痕迹,但……人去楼空。我们晚了一步。”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没能救到悬壶,反而找到了本以为牺牲的旧部,但这重逢带来的只有更深的悲愤和无力。
素问的心沉到谷底,师父果然被转移了!她强压悲痛,立刻指挥:“快!抬进药庐!准备热水、烈酒、我的金针!”
药庐内气氛凝重。素问剪开薛神医染血的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那半截箭矢带着倒钩,周围血肉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丝丝阴寒之气不断侵蚀。她屏息凝神,指尖金针闪现,快如闪电般刺入伤口周围几处大穴,暂时封住毒血蔓延。同时,她催动赤莲炎精之力,一丝金红色的暖流顺着金针渡入,试图焚化那阴寒毒质。
嗤嗤!炎精之力与寒毒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冒起缕缕黑烟。薛神医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素问额头渗出细汗,这毒阴寒霸道异常,竟能与赤莲炎精短暂抗衡!
“如何?”何萧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清洗了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但肩头包扎的白布上仍隐隐透出血色。他站在素问身后,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力,目光紧紧锁在薛神医的伤口上。
“是‘锁魂蓝箭毒’的变种!毒性更阴寒,侵蚀心脉更快!”素问语速飞快,手下不停,“哑婆的紫晶蛊毒可能混入了其中,或是被青阳侯改良过……需要先拔箭!”
她看向何萧然:“帮我按住他,拔箭时毒血可能喷溅!”
何萧然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按住薛神医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护在素问身前,防止可能的毒血溅到她身上。这个保护的姿态自然而强硬。
素问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如鹰隼。她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一缕极其精纯锋锐的炎精之力,快如闪电般切向箭矢根部与皮肉粘连处!左手则握住箭杆,在炎精切断连接的瞬间,猛地发力!
“噗!”一股乌黑腥臭的毒血随着箭矢拔出喷涌而出!早有准备的何萧然内力一吐,一股柔和的气劲将大部分毒血挡开,但仍有几点溅到了他护在素问身前的手臂衣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素问看的心头一紧,却无暇他顾。她迅速将准备好的烈酒浇在伤口上冲洗,灼烧的滋滋声和薛神医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接着,她指尖金针飞舞,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刺入各处穴位,引导毒血外流,同时持续注入赤莲炎精之力,焚烧残留毒素。
整个过程凶险而漫长。素问全神贯注,额角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鬓发。何萧然一直保持着按扶的姿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给她最坚实的支撑。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薛神医的伤口上,但偶尔,会移向素问专注而坚韧的侧脸。烛光下,她鼻尖沁汗,唇色因消耗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医者救死扶伤的执着光芒。
一种奇异的情愫在何萧然心中涌动。不再是单纯的占有和保护,更添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怜爱。血契清晰地传递着她此刻的专注、疲惫以及每一次力量精准操控时的心神消耗。他下意识地,通过血契,将自己相对稳定平和的力量波动,更柔和地传递过去,如同无声的抚慰。
当最后一缕黑血被逼出,伤口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药膏包扎好时,天光已大亮。薛神医的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下来,脸上的青黑也褪去了几分。
素问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长时间的专注和力量消耗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何萧然将她带入怀中,让她虚软的身体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药味,瞬间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