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死死地压在陈海的胸口,挤干了肺里最后一点带着酒气的氧气。
绿色的绒面赌桌上,属于他的筹码区空空如也。
连一块最小面值的塑料牌都没剩下。
一千万的本金,加之两千万的高利贷。
仅仅一个小时,就化成了桌面上几张冷冰冰的废纸。
“不……不可能……”
陈海瘫在地上,双手撑着满是烟灰的地毯。
眼球因为过度充血而暴突着,布满狰狞的红血丝。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齐。
“我刚才明明看清了底牌的……你们出千!你们这群骗子!”
他象个发了疯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抓荷官的衣领。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上前一步,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
对准陈海的后膝弯狠狠一踹。
咔嚓一声。
陈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另一个打手顺势揪住他油腻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坚硬的茶几边缘。
“出千?”
包厢的门被推开。
赌场老板叼着雪茄,挺着啤酒肚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他走到陈海面前,一口浓烟喷在陈海满是冷汗的脸上。
“在老子的场子里玩不起就想赖帐?”
“白纸黑字的借条,上面可是有你的血手印!”
老板挥了挥手。
打手立刻抓起陈海的右手,强行按在平整的桌面上。
一把寒光闪闪的剁骨刀被重重拍在旁边。
刀锋陷入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三千万,拿什么还?”
老板蹲下身,拍了拍陈海那张吓得煞白的脸。
“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拿你这双手留下来抵债。”
冰凉的刀背贴着陈海的手指滑过。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陈海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他拼命挣扎,但在两个壮汉的压制下,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我有钱!我儿子有钱!”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他脑子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有那个被他抛弃的儿子。
“陈渊!星辰风投的大老板陈渊是我亲生儿子!”
“你们敢动我,他绝对会让你们整个场子陪葬!”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眼底燃起一丝疯狂的希冀。
只要报出这个名字。
在这江海市,黑白两道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谁知道,赌场老板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没有害怕。
反而发出一阵轻篾的大笑。
笑得连嘴里叼着的雪茄都跟着上下抖动。
“陈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老板直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
屏幕点亮。
一段提前录好的音频文档被点击播放。
外放的声音虽然失真,但那低沉冷厉的嗓音。
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绝对寒意。
在这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清淅地响起。
“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你们场子里欠了多少,是卸骼膊还是卸腿。”
“或者是送到哪个黑煤窑里去挖一辈子煤。”
“生死随意,哪怕是死了,也别脏了江海市的地界。”
短短几句话,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波动。
就象是在宣判一只误入屋内的苍蝇的死刑。
干净,利落,透着骨子里的残忍与漠视。
录音播放完毕,老板收起手机。
陈海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灵魂。
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彻底消失。
双眼无神地盯着桌面上的那把剁骨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
那一千万,根本不是什么买断血缘的封口费。
那是陈渊亲手递给他的一包毒药。
是摸准了他赌徒贪婪的本性,引诱他主动跳进十八层地狱的诱饵!
“不……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绝望地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