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却在下一秒,猛地切断了这份温馨。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
江海市老城区的城中村,迎来了一个阴冷潮湿的早晨。
逼仄的巷道里。
几个满背刺青的壮汉,像拖死狗一样。
把两个衣衫褴缕的中年男女,硬生生从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拖了出来。
砰!
两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被粗暴地砸在满是泥水的石板路上。
“高利贷的利息都滚到八千万了!”
“这破房子也就抵个零头。”
带头的刀疤脸一脚踹在林建国的肚子上。
林建国疼得象只煮熟的大虾,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
嘴里发出漏风的惨嚎。
他那只右手被一块发黑的破布包裹着。
从小拇指到食指,齐刷刷地断了一截。
伤口处没有经过正规的医疗处理。
已经严重感染化脓,往外渗着恶臭的黄水。
那是几天前,他还不上钱,被高利贷按在案板上生生剁下来的。
现在,连这只手都废了。
“滚吧!以后再让老子在江海市看到你们。”
“就不止是砍几根手指头这么简单了。”
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人扬长而去。
地下室那扇破木门,被重重粘贴了法院的白色封条。
巷子里只剩下刺骨的冷风。
王桂兰趴在泥水里,头发象一团枯黄的杂草。
死死粘在满是灰尘的头皮上。
身上那件曾经价值几万块的真丝风衣,早就辨不出颜色。
沾满了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机油和泔水。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她哆嗦着爬起来,去捡地上散落的几个塑料空瓶子。
“老林……咱们没地方住了……”
王桂兰的声音哑得象破锣,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巴往下淌。
林建国捂着化脓的断指,连站都站不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
拖着那个装着破铺盖的编织袋。
象两只过街老鼠,沿着城中村的臭水沟往前挪。
为了活命,这对曾经出门都要司机开门的豪门夫妻。
现在只能把目光投向街角的垃圾转运站。
绿色的巨大垃圾桶旁边,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厨馀垃圾。
苍蝇在上面成群结队地盘旋。
王桂兰双腿一软,跪在垃圾桶旁边。
饿了整整两天,胃壁摩擦分泌的酸水烧得她喉咙生疼。
她伸出那双曾经只戴鸽子蛋钻戒的手。
毫无顾忌地插进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里。
翻找着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腐烂的菜叶。
“有半瓶水!老林,这里有水!”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从一堆废纸盒里扒出一个别人喝剩的矿泉水瓶。
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死死抱在怀里。
拧开瓶盖,也不管瓶口脏不脏。
仰起头就往干裂的嘴里倒。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林清寒穿着那身被撕破的蓝色保洁工装。
象个游魂一样出现在垃圾站前。
她的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脖子上的那道刀伤结了难看的黑痂。
自从在星辰风投大楼被辞退。
她连那八百块钱的底薪都没拿到,就被彻底赶到了大街上。
当她看到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
捂着断手,像条蛆虫一样在泥地里打滚。
看到那个平时连一根头发丝都要去美容院打理的母亲。
正跪在垃圾桶旁边捡破烂。
林清寒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噗通一声,直直地跌跪在王桂兰面前。
“爸……妈……”
她干哑的嗓子拼命挤出这两个字,眼泪决堤而出。
一家三口。
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抱头痛哭。
这哭声里,没有半点豪门落难的悲壮。
只有被生活碾碎成渣的绝望与狼狈。
曾经林家住着几百平的大别墅。
顿顿吃的是澳洲空运来的龙虾和和牛。
那时候,陈渊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他们准备满汉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