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流理台边,细若蚊蝇的声音伴随着白炽灯轻微的电流声,落进陈渊的耳朵里。
沉晚舟依然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
那团被她死死捏在手里的白色纸巾,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变了形。
红晕从她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连宽大的海绵宝宝睡衣都遮不住她因为羞窘而起伏的肩膀。
陈渊低下头,眼底的错愕早就化作了一汪温热的春水。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放心,我不辞职。”
他稍微弯下腰,将视线压低到和她平齐的位置。
“这里的薪水给得高,我还指望着多做几顿饭,把老板的厌食症彻底治好。”
听到“不辞职”三个字。
沉晚舟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那双像兔子一样通红的桃花眼,飞快地抬起看了陈渊一眼,又触电般地垂向地面。
手里那团变形的纸巾被她悄悄塞进了睡衣口袋。
“还要吃吗?”
陈渊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白瓷盘。
“冰箱冷藏室最下面那格,还有我白天备好的红烧肉,热两分钟就能吃。”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
沉晚舟的喉咙再次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她的大脑疯狂发送着“必须立刻回房间保持神秘”的警告。
但她的双腿就象是生了根。
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轻微地上下点动了两下。
陈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熟练地拉开冰箱门,端出那个装着红烧肉的保鲜盒。
揭开盖子,放入微波炉。
两分钟后,浓郁的肉香夹杂着八角的醇厚,在厨房里轰然散开。
陈渊把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端到流理台上。
又顺手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
“坐到高脚凳上吃,蹲在地上胃部受压迫,容易消化不良。”
沉晚舟没有抗拒。
她象个听话的提线木偶,乖乖地站起身。
拖着那件拖地的海绵宝宝睡衣,手脚并用地爬上流理台前的高脚凳。
陈渊没有走开,也没有靠得太近。
他斜靠在对面的冰箱门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她。
沉晚舟一开始吃得很拘谨。
筷子只夹最边缘的瘦肉,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
但随着五花肉那种入口即化的绵密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
一块,两块。
浓油赤酱在她的唇边留下诱人的痕迹。
半盒红烧肉,不到十分钟就见了底。
吃完最后一块,她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筷子尖上的酱汁。
做完这个动作,她猛地僵住。
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渊那双含笑的眼睛。
轰。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炸开。
她猛地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光着脚丫,转身象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厨房。
砰。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传来沉闷的落锁声。
陈渊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
转身走到流理台前,把那个干干净净的保鲜盒扔进洗碗机。
这富婆,护食又胆小,连逃跑都透着一股子二次元的憨气。
第二天早晨,阳光准时穿透管家套房的落地窗。
陈渊刚在浴室洗完脸,挂在毛巾架上的旧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房东”三个字。
那是他在城中村租的地下室房东。
为了省钱帮林清寒凑创业资金,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住了整整三年。
搬进林家别墅后,地下室也一直没退。
里面只放着一个旧纸箱,装着他大学时代的几本专业书。
陈渊擦干手,划开接听键。
“小陈啊!你到底认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电话刚接通,王房东那破锣般的嗓门就炸得陈渊耳朵嗡嗡作响。
声音里透着一种中了五百万大奖的狂喜和语无伦次。
“啥大人物?”
陈渊随手将毛巾搭在架子上,语气平淡。
“你还跟我装!今天一大早,来了十几辆纯黑色的防弹车,把咱们这条城中村的巷子全给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