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填在野地,残存的麦茬盖上了一层浅浅的白,村头堆着几堆麦秆垛,道旁的残雪混着泥土,变得肮脏,村庄上空飘着淡淡的炊烟。
黄土夯成的公路,被雪浸泡后,变得松软,泥泞,背着行囊的难民,脚步沉重,孩子们或在父母的背上,或坐在箩筐里,他们四下张望,好奇又害怕。
传言日本人已经打到黄河边,传言日本人已经渡过黄河,传言日本人已经打进济南。
人心惶惶,从黄河以北逃出来的难民会和南边的难民,成群结队的向西逃亡。可.....,终点在哪呢?
没人知道。
背风的山坳处,停着一溜大车,拉车的骡马垂头喝着冰凉的水,嚼着混合了豆子的干草,偶尔抬头看看,眼神迷惑不解,这两脚兽又在闹什么。
难民们更是惊恐,他们快速的躲开,不敢从他们身边经过。
原本还在热闹吃饭的军人,突然之间,风云突变。
一把驳壳枪顶在中尉的脑袋上,还端着碗筷的中尉,中尉愣住了,好一会才从牙缝中蹦出森冷的话语:
“姓楚的,怎么着,你狗日的,还真要反水!”
姓楚的年青人手上的驳壳枪,机头大张,枪口顶在中尉的后脑勺,他额头有道疤痕,身形瘦削,眉宇间还有淡淡的书卷气,他伸手将中尉腰间的驳壳枪取出来,麻利的在大腿上蹭了下,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连长,对不住了!这些武器弹药,我们要了!”
楚小子神情自若,那丝书卷气被杀气冲散,语气就象在拉家常似的。
中尉额头青筋直跳,手上的碗依旧平稳,他的目光四下扫视,心却很冷,三十多个士兵占领了有利地形,两挺机枪的枪口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
突然的变故,让被围在中间的士兵们都傻了,嘴里的大饼都忘了咀嚼,端着碗,愣愣的。
两个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匆忙掏出枪,指着姓楚的年青人,叫道:“楚小子,你狗日敢动连长,老子跟你拼了!”
楚姓年青人面不改色,好象没看到那枪似的:“枪端稳了,别走火了。”
“都他娘的把枪放下!”
小土丘上,一个粗豪的汉子端着捷克式机关枪,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都把枪放下!”
“都蹲下!”
“蹲下!”
在外围占据有利地形的士兵们大声叫着,被围在中间的士兵这才醒悟,乱纷纷的,准备去抓枪,可这才发现,放枪的地方已经被控制起来。
“蹲下!”
“全都蹲下!”
中间的士兵看看四周黑洞洞的枪口,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做!
“弟兄们!只要不反抗,我们不会开枪!”
楚姓年青人大声吼道,顶在连长后脑勺的枪,纹丝不动!
中间的士兵们,大多数慢慢蹲下,他们的神情依旧忐忑不安,连长面不改色,冷冷的嘲讽道:
“楚小子,行啊!顶着爷们的脑袋,你狗日的就不怕军法!”
“呵呵,连长,实不相瞒,我还真怕,所以,您别乱动,我要一紧张,这手指一动,您得死,我估计也活不了。”
楚小子面不改色,好象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的确,他也在别人的枪口下。
“是条汉子,不是什么白面书生,”连长同样面不改色,手上的卷着大葱的饼依旧稳稳的:“枪拿稳了,别走火。”
“放心!”
驳壳枪依旧稳如磐石,语气依旧那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连长,弟兄们!咱们明人不说假话,韩老总要跑,可,我这帮兄弟都是山东人,父母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在这,我们要跑了,把他们丢给小鬼子!”
被围在中间的士兵好多低下头,几个军官面面相觑,缓缓垂下枪口,他们也是山东人。
韩复矩主政山东,部队内核高层大部分是河北人,但基层军官有很多是山东人,士兵中山东人的比例超过一半。
日军攻克平津地区后,沿津浦线南下,进攻鲁北,韩部在德州惠民济阳等地进行防御,与日军连场恶战,中下级军官损失极大,很多补充的军官都是山东人。
“小鬼子的凶残,咱们都见过,德州,好几个村子被屠,南京,小鬼子杀了咱们几十万人!”
“韩老总要走,咱们管不了,也拦不住,但我们要留下,和鬼子干,直到把他们全部干死!”
士兵们动容,好象有一道火,点燃了身上血!直往上涌!
几个军官的神情也缓和了,枪口下垂,神情复杂的看着连长。
连长神情冷峻,脑子高速转动,他轻轻叹口气:“书生,我知道你们都是读书人,投笔从戎,令人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守土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