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曹七守缺
    南栅缺口里全是湿泥、断木和火药烟,曹七带着左侧浅壕的老兵顶在最前,把旧梁斜插进半人宽的空处,又用盾板从里侧压住。外面的人影一晃,他便用短管铳口抵着木缝,逼得西班牙火枪手不敢轻易粘贴来。

    一个搬土袋的士兵刚蹲下,缺口外便响起一枪。铅子从木缝擦进来,打穿他的上臂,血一下泼在土袋上。

    那士兵疼得闷叫,身子往后仰。曹七伸手柄土袋抢过来,反手塞给旁边老兵。

    “人拖走,袋子留下!”

    两名辅兵把伤者往后拖,曹七则把短管铳伸出缝隙,朝着刚才冒烟的位置扣下火绳。近距离一声闷响,栅外有人惨叫着倒退,撞在后面抬梯的教民身上。

    施琅赶到缺口后,先盯了曹七一眼。

    曹七知道他看什么,咬牙道:“没出栅。”

    施琅冷声道:“你最好记住这三个字。”

    说完,他指向缺口两侧:“弩手两个,左边压火枪手,右边压爬梯的。曹七守中间,谁也不许从洞里探半个身子出去。”

    两名弩手伏到土袋后,弩臂贴着木板缝隙,等栅外人影靠近。贴栅的第一批敌兵已经被赶到壕边,教民辅兵在前,西班牙老兵在后,梯子被抬得歪歪斜斜,却还是往南栅靠来。

    阿隆索在后方挥刀,声音被炮烟割得发哑。

    “上梯!火枪手压住缺口!”

    几个西班牙火枪手立刻半跪装填,另几人把枪口对准裂口。教民辅兵被逼着把梯子往栅墙上架,最前面的人眼神发散,手却不敢松。

    栅内,一个年轻兵看见外面梯子靠近,脸色一变,下意识喊出半截:“破……”

    郑森猛地回头,目光压住他。

    传令兵已经先一步厉声喊:“南栅补缺!缺口守住了!”

    那年轻兵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脖子涨红。旁边老兵一把将他拽到土袋后,把一捆湿绳塞进他怀里。

    “喊破不如绑木头,绑!”

    何文盛从粮仓边赶来的文书把水牌递到缺口处,肩上还挑着两只浑水桶。桶边挂着黑布条,和干净水桶的白布标记分得清楚。

    “何先生说,缺口压火星用浑水。”文书喘得厉害,“干净水仍归伤兵棚和饮用。”

    曹七正伸手去抓湿布,眼角却瞥见一个士兵绕向白布桶。他一脚踹过去,把那人踹得撞在土袋上。

    “你耳朵塞泥了?白布桶碰不得!”

    那士兵被踹得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我以为干净水压火更好……”

    “你以为?”曹七把浑水湿布砸到他怀里,“伤兵等着洗伤口,火药库等着干净水防污。你拿去糊木头,回头谁烂死算你的?”

    那士兵不敢再说,立刻用浑水湿布压住旧梁边缘。湿布一粘贴去,几处火星滋地冒烟熄灭,泥水顺着梁缝往下滴。

    施琅看见水规没乱,便把注意力转回栅外。

    一架梯子终于搭上南栅外侧。梯头撞在木板上,震得缺口里的旧梁一晃。一个教民辅兵被后面西班牙老兵推着往上爬,刚爬两级,右侧弩手便松弦。

    箭扎进那人肩窝,他惨叫着从梯上摔下,梯子跟着歪斜,压住后面另一个抬梯的教民。被压住的人挣扎着喊,后队却因为西班牙火枪手往前挤,根本退不开。

    “扶梯!”西班牙老兵怒骂,“扶住!”

    他伸手去拽梯身,左侧弩手第二箭已经射出,钉在他大腿上。那老兵单膝跪地,火绳枪摔落,后面几个教民趁机把身子往泥里一趴,装作被梯子压住。

    阿隆索看见贴栅队伍又被堵,脸上肌肉抽动。他回头望向第二门炮。

    第二门炮终于从泥坑里脱出半截,车轮被撬起来后又陷下去一点,炮手少了两个,剩下的人满手泥水,连木楔都没能放稳。炮身虽然转向南栅左侧,可车尾摇晃,根本不敢立刻点火。

    副官急声道:“第二门还要时间,炮手不稳。”

    阿隆索咬牙:“让火枪手压上,别让他们把洞堵死。”

    副官转头喊人,声音里已经带了焦躁。几个西班牙火枪手向前跑了几步,却被壕边散落的草袋和伤者绊住,只能停下装填。

    郑森从栅内看见这一片拥堵,眼神一冷。

    “老冯。”

    传令兵立刻打旗。

    码头炮位上,老冯早已把炮口校到贴栅队尾方向。他没有去看第二门炮,那门炮现在还只是个摇晃的铁疙瘩;他盯的是缺口外被梯子、草袋和火枪手堵成一团的人。

    “再挤一点。”老冯低声道,“别急。”

    一名年轻炮手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冯爷,他们要上来了。”

    老冯瞥他一眼:“你看他们像上来,还是像堵在门口挨打?”

    年轻炮手一怔,随即重新按住炮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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