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补板士兵刚把旧梁抬起,脸上便被飞来的碎木划出一道血口。他疼得眼睛一闭,脚下却没敢退。曹七从左壕边扑过来,一把接住梁头,肩上的旧伤被扯得脸色发青。
“别撒手!”曹七低吼,“你撒手,后头的人拿脸堵?”
那士兵咬住牙,和另一个老兵一起把旧梁顶到裂口后。施琅随即上前,刀背一下下敲在木桩上,听见哪处松,就让人拿湿绳缠紧。他没有往外看太久,外面的火枪手正等人露头。
“土袋压上去,别压中间,压两头。”施琅厉声道,“中间留给旧梁吃力,两头锁住,炮再来才不会整块飞。”
补板队依令拆开一排土袋,湿泥从袋口挤出来,糊在木梁和栅板缝隙间。有人手指被木刺扎穿,血滴进泥里,立刻被旁边老兵用袖子抹掉。
栅外西班牙火枪手很快发现明军补板的位置。几名老兵从土坎后挪到更靠近裂口的角度,枪口对准木板缝隙,火绳一落,铅子打进栅内。一名搬土袋的士兵胸口一震,往后摔倒,土袋砸在他腿上。
“拖走!”施琅没有回头,“补板不停!”
两名辅兵把伤者拖向后方。那人嘴里冒着血沫,手还抓着土袋边,象是不甘心自己这一趟没送到。伤兵棚方向立刻有人接过,老医官的声音从棚内传来:“别晃他胸口!按住伤处,热水先别倒,布呢?”
何文盛站在粮仓边,听见伤兵棚又多一人,笔尖顿了一下。他把“火铳第二段一轮”“补板伤三”“重伤一”写下,又立刻抬头:“干净水不许乱取。煮布那边分出半桶,伤口洗完水不得倒回桶里。”
一个年轻文书脸色发白:“何先生,若再抬进来,半桶怕不够。”
“不够也不能开井边干净水。”何文盛把册子合上又打开,语气急却不乱,“先止血,能擦的擦,不能冲的别硬冲。去告诉医官,煮布优先给能救活的。”
伤兵棚里,老医官已经满手是血。他看了一眼胸口中弹的士兵,眉头紧得象刀刻。那伤口太深,血里夹着气泡,几乎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旁边另一个骼膊被打穿的士兵还在哀叫,伤处若止住血便能活。
“先按骼膊那个。”老医官咬牙道,“这个胸口的,布压上,别让他呛死得太快。”
帮忙的林九趴在棚角,棍伤还没好,听见外面喊缺人,挣扎着要爬起来。他刚撑起半身,背后伤处就疼得脸色发白。
老医官回头骂道:“你腿脚还软,出去让人抬你回来?坐下,撕布,递水!”
林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顶嘴。他抓起一块煮过的旧布,用牙咬开边角,一条条撕开,手指因为用力发抖。
南栅外,阿隆索看见裂口虽被堵住,却已经露出内层横梁,立刻挥刀:“火枪手压住,辅兵填壕!把草袋送到栅前,梯子准备!”
教民辅兵被推了上来。他们扛着草袋,眼神不断往倒在壕前的人身上飘,脚步比刚才更慢。身后西班牙老兵用枪托砸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跟跄两步,草袋差点落地。
“往前!”西班牙老兵骂道,“谁退,我先打死谁!”
郑森从栅内窄缝看见这队伍,立刻道:“第二段火铳,盯火枪手。填壕的先放近,别把铅子浪费在草袋上。”
一名火铳手忍不住低声道:“他们都到壕边了。”
郑森看了他一眼:“打倒扛草袋的,后面还会逼上来。打倒逼他们的人,草袋自己会停。”
那火铳手脸上一热,重新把枪口压向西班牙老兵。
火绳落下,几名正用枪托逼人的西班牙火枪手被打翻在地。教民辅兵见身后催命的人倒下,最前面两人立刻把草袋扔偏,一个袋子滚进浅壕边缘,另一个直接摔在壕外,根本填不住路。后面的人趁烟雾一乱,弯腰装作扶伤者,脚却往后缩。
阿隆索看见这一幕,脸上青筋跳起。他没有立刻让炮开火,而是亲自策马往前压了几步,刀尖指着那几个后退的辅兵。
“把袋子送上去!”他声音嘶哑,“你们的家在镇里,你们的粮在镇里,谁敢跑,镇里的人替你们付帐!”
这句话比枪托更狠。几个教民辅兵脸色一白,只能重新弯腰去拖草袋。可他们的动作已经乱了,草袋传不上来,梯子也被堵在后面。
曹七在左侧浅壕看得眼里发亮,等最前一批教民重新挤到三十步内,才猛地挥手:“短管铳!”
几支短管铳同时喷出火光。碎铅和铁砂贴着壕沿打过去,最前面的教民辅兵惨叫着倒下,草袋滚成一片。后队被血和烟一冲,再也压不住恐惧,纷纷往后退。西班牙老兵想挤上来,却被倒下的梯子和草袋绊住,队形乱成一团。
施琅抓住这几息,转头吼道:“补板队继续!弩手,看点火的!”
两名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