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曹七抬脚踢过去,却没真用力,“回去谁敢说老子被树枝刮了,我就说他走路踩泥坑摔了个狗啃屎。”
赵海看了一眼众人。短暂的笑声让紧绷了一夜的队伍缓了一口气,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走。”他说,“午前必须回前埠。”
队伍再次起身。
为了避开可能的追索,阿卡没有带他们走前埠南侧常用的小路,而是从北侧山坡下斜插,绕过一片密林和矮灌。这里地势起伏不大,泥土较硬,马匹走起来比湿地轻松。受伤马虽然仍旧跛行,却没有再流血。
接近前埠外围时,赵海让队伍停下。
“暗号。”
前方夜不收发出两声短促鸟鸣。
片刻后,远处灌木后传来一声更低的回应。那是前埠北侧暗哨的信号。
曹七终于松了口气,扛着马鞍袋低声道:“娘的,总算回来了。”
可赵海没有立刻入栅。
他让两名夜不收先行过去,确认前埠外没有尾巴。又让阿卡牵着受伤马从另一侧绕一小圈,故意把马蹄印引到石砾地上,再折回来,避免敌人顺着痕迹摸到北栅小门。
曹七看得有些急:“都到家门口了,还绕?”
赵海道:“越到门口,越不能让人摸到门。”
曹七张了张嘴,最终只骂了一句:“你这人打仗累,回家也累。”
赵海没理他。
前埠北侧小门悄然打开,木栅内探出两支长枪,确认是自己人后才让开。施琅竟亲自站在栅内接应,身上披着皮甲,眼下有淡淡青色,显然一夜也没怎么睡。
他先看马,再看人,最后目光落在曹七肩头。
“中枪了?”
曹七立刻挺胸:“树枝刮的。”
施琅脸色一黑:“树枝都能刮你,西夷铅子还不得把你脑袋掀了?”
曹七讪讪闭嘴。
赵海上前,把贴身收好的信囊、公袋、巡逻牌一并交给施琅身旁的亲兵。
“路上撞见四人巡逻小队,杀两人,逃两人。”赵海道,“缴火枪、弹药、巡逻牌。信完好,马带回来了。”
施琅听到“逃两人”时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训斥。
“先进来。”他沉声道,“大公子在木棚等。”
曹七一进栅就嚷嚷起来:“何大人呢?何大人可在?老子二十步一铳,把西夷胸口打穿,得写清楚!”
不远处正在登记木料的何文盛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洗手,再按印。血糊在册上,回头看不清名字。”
周围几个士兵忍不住笑出声。
曹七瞪眼:“笑什么?二十步内,你们谁敢站出来打一铳?”
笑声立刻收了。
赵海把缴获的短管火枪、火绳枪和弹药袋摆到临时木案上,何文盛逐一登记,写明来源、数量和经手人。那块临时巡逻牌被他单独放到一边,用炭笔在旁边标注“港镇已派外围搜索”。
施琅看着这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阿隆索反应比想的快。”他说,“他不敢派信使,却敢撒小队找路。”
赵海点头:“但他们怕林子,走得乱。若不是我们带伤马拖慢,未必会撞上。”
曹七在旁插嘴:“怕归怕,火绳都点着,弹药也多,真被他们隔远发现,还是麻烦。”
何文盛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曹七一愣:“这也记?”
“记。”何文盛头也不抬,“下回你若在林子里被火枪打中,就知道今日这句值不值。”
曹七被堵得没话,只能抓起水囊猛灌一口。
郑森从木棚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海脸上。
“信。”
赵海双手递上。
郑森接过信囊,没有当场拆第二遍,只问:“路上还有尾巴吗?”
“故意引了假痕迹,北门外也清过蹄印。”赵海道,“但逃走两人会把北坡遭遇报回去,港镇很快会知道我们从林子里撤。”
郑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意外。
“知道也好。”他说,“让阿隆索睡不安稳。”
曹七忍不住道:“大公子,逃了两个,会不会坏事?”
郑森看向他。
“你想追?”
曹七立刻挺直:“当时想。头儿不让。”
郑森淡淡道:“他不让是对的。信比两条命值钱,马也比两条命值钱。你若追出去折一个夜不收,我反倒要打你军棍。”
曹七嘴角抽了一下,低头道:“那还是不追好。”
郑森把信递给何文盛。
“入册,另抄一份。巡逻牌也收好。”他说,“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