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无声的终结
    赵海没有立刻撤。

    夜色还深,葫芦口内的血腥味被溪水冲淡了些,但马匹踩乱的泥地、石壁上溅出的血点、滚落的火枪和断裂的长矛,都在说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伏杀。

    “把尸体摆开。”赵海指了指溪边,“别堆在一起。”

    曹七一边拖着马丁的尸体,一边嘀咕:“摆这么齐整做什么?西夷人明早见了,还不是一样吓尿。”

    “吓尿不够。”赵海蹲下检查马丁的皮甲暗袋,确认没有第二封信后才起身,“大公子要让阿隆索知道,他换路也没用。他走老路,死;走乱石滩,也死。”

    曹七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那点粗豪笑意淡了下去。

    他把马丁拖到溪边一块平石上,让尸体面朝港镇方向。马丁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着最后那点惊恐。

    一名夜不收从护卫身上搜出半袋银币,还有一小包干硬的黑面包。

    “头儿,银子。”

    赵海看也没看。

    “交给何大人入册。谁敢私藏,自己去找施统领领军棍。”

    那士兵立刻把银币塞进公袋,没敢多摸一下。

    前埠刚闹过分银风波,谁都知道现在伸手就是找死。银子不是不能拿,得等功过册上记明白,等大公子点头。

    曹七弯腰捡起马丁掉落的短管火枪,掂了掂分量。

    “好东西,比寻常火绳枪短,近处一喷能把人脸打烂。”

    赵海伸手拿过来,看了眼枪膛。

    “带回去。何大人要登记,工匠也能拆开看看。”

    曹七有些舍不得,却还是把枪递给身后的士兵。

    “这要是给我用,摸哨时能省不少事。”

    “你用这东西,半里外都知道咱们来了。”赵海冷冷道,“夜不收靠的是不出声,不是靠响动吓人。”

    曹七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争。

    两名土着向导正在处理马匹。他们动作熟练,用草绳重新捆住马嘴,又用宽叶擦掉马腿上的血迹。那匹受伤的安达卢西亚马腿上划开一道长口,走路一瘸一拐,已经不能快跑。

    阿卡蹲在马腿旁,伸手摸了摸伤口,又抬头朝赵海打了几个手势。

    赵海看向何塞派来随队的翻译兵。

    翻译兵低声道:“他说这匹马还能走,但不能过乱石。若带回去,要绕北边泥坡。”

    赵海点头。

    “绕。”

    曹七皱眉:“绕北坡得多走一个时辰。万一港镇再派人出来……”

    “他们不敢。”赵海把马丁的佩剑插在尸体旁边,“阿隆索刚折了二十个搜索兵,又丢了第四拨信使。天亮前,他只会缩在镇子里等消息。”

    他说完,又看向葫芦口入口。

    “但第一哨点那边可能有人巡来。留两个人在高处盯着,有火光就撤。”

    两名夜不收立刻攀上石壁,趴在上方枯草间。其余人继续清理现场。

    他们没有像前一次那样留下活口。

    郑森给赵海的命令很明白:这次不留活口。第一次留人,是为了把恐惧送回港镇;第二次全杀,是为了让阿隆索知道,大明已经没兴趣和他的信使玩猫鼠游戏。

    尸体很快被摆好。

    马丁在中间,两名护卫一左一右。三人的武器被折断,火枪、短剑、长矛全部收缴,马鞍袋里的水囊和干粮也被拿走。

    曹七看着三具尸体,忽然道:“头儿,咱们要不要砍了他们脑袋挂树上?”

    赵海瞥了他一眼。

    “没必要。”

    “够狠才吓人。”曹七不服。

    赵海拿起一块沾血的石片,在溪边洗了洗手。

    “砍头是土匪做派。咱们要的是让阿隆索看明白:他派出去的人死得干净,信被拿走,马被牵走,路被堵死。比挂脑袋有用。”

    曹七摸了摸鼻子,低声骂了一句。

    赵海没理他,走到马丁尸体旁,伸手从他怀里扯下一条带有西班牙军徽的布带。

    他把布带拧成绳,系在旁边一根枯枝上,让它正对着港镇方向。

    “把马蹄印引到北坡,再分开抹掉。”赵海吩咐,“别让西夷人看出咱们撤到哪儿。”

    夜不收们开始伪造痕迹。

    两匹能走的马被牵向北坡,受伤马由土着向导牵着绕行。几名士兵用松枝扫去明显脚印,又故意在乱石滩另一侧留下几处浅浅的人踩痕迹,像是有人往南逃了。

    曹七看得眼睛一亮。

    “头儿,这是要骗他们往南追?”

    “他们未必敢追。”赵海把信囊贴身收好,“但只要阿隆索怀疑我们已经绕到更南边,他就不敢再派人走任何一条路。”

    曹七这回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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