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西班牙人的第二个反应
    天刚蒙亮,前埠里就有人醒了。

    准确说,不是醒,是根本没睡沉。昨夜那把火烧到后半夜,栅里栅外的人心都吊着。郑森让轮了一半人去眯一会儿,可这种时候,谁能真睡死?最多也就是裹着毯子靠墙坐一阵,耳朵还得竖着!

    南边的天不红了,火头下去了,可那股烟还在,被海风一压,贴着地往外飘。

    木棚外,施琅已经站住了。他一宿没换甲,肩上还沾着昨夜拆炮架时蹭上的灰。看见郑森出来,只抱了下拳。

    “轮值都换过了。”

    “南栅没松。”

    郑森点头。

    “赵海呢?”

    “在外头坡上盯着。”施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天麻亮开始,港镇那边就动了。”

    “没往这边压?”

    “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来,郑森眼里先没喜,反而更沉了一层。

    没压,不是好事。

    对方若吃了亏立刻扑过来,至少说明还在赌一口气。现在不扑,先缩,说明真是被昨夜那一刀切疼了,而且疼得很明白!

    郑森抬脚就往南栅去,何文盛抱着昨夜那本刚记满半页的册子,也跟了上来。走着走着,他还没忘把笔插回耳后,像是随时准备再记点什么。

    南栅后头,木梯已经搭好了。

    赵海蹲在上头,半张脸埋在栅口后,手里攥着千里镜。听见脚步,他只往后偏了偏头。

    “大公子。”

    “嗯。”郑森上梯,站到他旁边,“说。”

    赵海先把镜递过去。

    “没大动兵。”

    “从刚亮到现在,他们一直在收。”

    郑森接过千里镜,往南看。这一看,就看明白了。

    昨夜起火的那片地方,眼下已经黑成一块。原先高高的草垛只剩焦架子,还冒着细烟。车架塌了一辆,另一辆半边轮子烧没了。牛圈那边更乱,栅栏倒了一截,两三头死牛横在地上,还有几头被绳子重新拴住,正被人强拉着往里头赶。

    港镇外圈一大群人都在忙,有抬水桶的,有抬木头的,有牵牛的,还有几个人拿着长钩,把烧塌的草灰一堆堆往外拨。真正在边上列枪警戒的,反倒不多。

    郑森没说话,看了好一阵,才把镜子递给何文盛。

    “你也看看。”

    何文盛踩上木梯,接过去,先眯着眼裸看一遍,再把镜子贴上去。他看得没郑森久,但看得细,尤其盯人,盯谁在发号施令,谁在搬,谁在站着不动,谁来来回回最勤。

    看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西夷在收。”

    “不是撤,是往里收。”

    赵海在旁边接上:“白日到现在,没见他们往前加新炮,也没见派成队的人往咱们这边压探,反倒是把外头那几个零散杂役点都往镇里头抽了。”

    施琅也上来了半阶,手扶着梯沿,目光冷冷。

    “这就对了。”

    “草没了,他们现在先顾自己。”

    曹七在底下候着,本来想插话,憋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大公子,昨夜我就说了,他们怕牲口!”

    施琅低头看了他一眼。

    “闭嘴。”

    曹七嘴一瘪,不敢再多说。

    郑森却没骂,只是问赵海:“你的人盯了一早上,快马出了几拨?”

    赵海答得快。

    “三拨。”

    “头一拨是天亮没多久出的,两骑。后头又有一拨,四骑,走得急。再后头还有一拨,像是往更南边去的,马换得快。”

    何文盛一边听,一边已经在册上补记。

    “火后次日,港镇三拨快马外出,方向分南、偏内、再南。”

    郑森看着南边那片乱场,突然问:“他们先收的,是牛,还是草?”

    赵海没迟疑。

    “先牛。”

    “草那边起先一群人围着救,可真动起来,先去拖的是活牛,后是还能用的车,最后才是散草和灰堆。那几头死牛,反倒一直丢在边上。”

    施琅扯了下嘴角。

    “说明牛贵。”

    “或者说,能走路、能拉车的东西最贵!”

    何文盛低头接了一句:“昨夜土人也说,港镇里有人骂‘牛没了,车就停了’。今日一看,倒是和这话对上了。”

    郑森“嗯”了一声,没急着下判断。

    这种事,得一层层对。

    夜里远看是一层,土人口里说的是一层,今早白日里又是另一层。三层都对上,才算真!

    这时候,南边林边又有个哨探弯着腰跑回来。人没到跟前,先喘了两口。

    “大公子。”

    “讲。”

    “西夷把外圈小祷堂那头的人也往里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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