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脑袋,是不是挺难看的?”
朱由检指了指那座京观。
“回万岁爷,是狰狞了些,但这都是冒犯天威的下场,罪有应得。”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啊,罪有应得。”
朱由检笑了笑,但这笑意不达眼底。
“外面的鬼,好杀。”
“一刀下去,脑袋掉了,也就消停了。”
“可这宫里,这朝堂上,还有这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
“那些穿着官服、披着人皮的鬼,可比这些鞑子难杀多了。”
他说著,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外面的鬼杀完了。”
“现在,该回去捉那些里面的鬼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帝。
“传令下去。”
“明日午时,献俘太庙。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让那些还在装病的大臣们,哪怕是爬,也得给朕爬到午门来!”
“少一个,朕就让锦衣卫去他府上,亲自请。”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敢在朕面前说个不字!”
战马嘶鸣。
朱由检一甩马鞭,向着那巍峨的紫禁城奔去。
卢沟桥边的血还没凝固,报捷的快马就已经把蹄铁都跑红了。
大明朝有多少年没这么扬眉吐气过了?
自从萨尔浒那一仗打输了,这些年朝廷发出来的,除了催饷的文书,就是各地的败报。
偶尔有个什么“大捷”,那也是斩首百来级,还要把自己这边的损失瞒下一大半,掺著水分报上去哄皇帝开心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红旗,可是实打实地那是用满洲八旗的血染的。
“卢沟桥大捷!卢沟桥大捷!”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御林军大汉,背上插著鲜红的令旗,骑着最好的驿马,从京郊一入官道就开始扯著嗓子喊。
那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一路顺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陛下神武!御驾亲征!”
“全歼建奴主力!斩首三万级!活捉奴酋皇太极!”
这哪是报信啊,这简直就是平地起惊雷。
京城最早被炸醒了。
城门早就开了,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做生意、走亲戚。
那报捷的骑兵每一经过一条街,那街上的人就跟疯了一样。
“我的亲娘嘞!三万级?这就是把建奴杀绝种了吧!”
一个在茶摊上喝早茶的老汉,手里的茶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也不知道心疼,张著个没牙的嘴在那儿傻乐。
“活捉皇太极?这这不是做梦吧?”
旁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赶紧掏出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前几天他还跟这儿骂呢,说皇帝无道,要把这大明江山玩完了,这会儿脸被打得那是啪啪响,但他乐意挨这打。
“万岁!万岁啊!”
不知道是谁在大街上先跪下了。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那些前几日还因为建奴围城吓得瑟瑟发抖、哭着喊着要往城外跑的百姓,这会儿一个个红光满面,比过年发了压岁钱还高兴。
鞭炮声不知从哪个铺子里先响起来的。
然后就像传染一样,噼里啪啦炸满了全城。
那火药味混著街上的尘土味,让人闻著特别上头。
紫禁城里的气氛可就没这么喜庆了。
钱谦益这几天是在家里称病不出的。
他那个府邸的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不想放进去。
他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捏著把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
他在等。
等北边传来皇帝兵败、被迫议和的消息。
到时候,就是他们东林党人力挽狂澜、再造乾坤的时候了。
这剧本他都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了。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平时走道都得让人扶著,今儿个却跟被狗撵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院。
进了门槛还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慌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
钱谦益眉头一皱,把那紫砂壶往茶几上一顿,那壶嘴里的水都洒出来了。
“天塌不下来!是不是建奴打进来了?我早就作好了顺咳咳,我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他差点把“顺表”两个字说秃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