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回退。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尖刀上那么小心。
退出了那个死胡同,张大娘撒腿就跑。
她那双平时走几步都要捶一捶的小脚,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坊长!坊长!”
刚跑出胡同口,她就看见了正在街口带着几个大汉巡逻的李坊长。
李坊长是个杀猪匠出身,那一身横肉看着就吓人,手里拎着把一尺长的杀猪刀,正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这几天军管,每个坊都组织了自卫队,专门防著奸细破坏。
“哎哟!张大妈?”
李坊长看着气喘吁吁冲过来的张大娘,赶紧扶了一把。
“您这是咋了?见鬼了?”
“比比鬼还可怕!”
张大娘一把抓住李坊长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有人那破仓库里有人要放火!”
“啥?!”
李坊长眼睛瞪得像是铜铃,浑身的肉都抖了一下。
“您看清了?”
“看得真真的!那是猛火油啊!一罐子一罐子的!就在海运仓边上!”
张大娘急得直跺脚,“那领头的我还认识,就是前街那个赵半城家的小崽子!”
“赵半城那小崽子?”
李坊长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
“操他姥姥的!这帮当官的后代,还是改不了吃屎!”
他那把杀猪刀猛地一晃,寒光闪闪。
“大林子!二柱子!去!敲锣!叫人!”
“别敲锣!”
张大娘赶紧捂住他的嘴,“一敲锣人就跑了!那库房后面有个狗洞,通著护城河呢!”
“对!对!大妈您圣明!”
李坊长一拍脑门,立刻冷静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十几个棒小伙子,那都是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有卖菜的,有打铁的,还有个扛大包的。
他们平时为了几文钱能吵半天,但现在听说有人要烧他们的粮仓,一个个眼都红了。
“哥几个!”
李坊长压低声音,那股子杀猪时的狠劲儿全出来了。
“有人要在咱们背后捅刀子,想烧了大家的口粮!你们说咋办?”
“弄死他!”
“把他剁碎了喂狗!”
十几个人咬牙切齿,手里的家伙事儿握得咔咔响。
扁担、菜刀、擀面杖,甚至还有个拿大勺得。
“好!二柱子,你带一半人去堵后门!哪怕是爬,也得给我把那个狗洞子看死了!”
“剩下的人,跟我抄家伙,堵正门!”
“记住喽!别弄死,抓活的!我要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京城爷们儿的厉害!”
仓库里。
赵金元还在那儿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呢。
“快!那边的草料再多泼点!”
德胜门。
城墙上的血,冻了又化,化了又冻。
而在城南,这个距离战场最远的地方,空气里却飘荡著一股比血腥味更让人不安的味道。
那是一股子刺鼻的猛火油味。
这是崇文门内的一处破旧仓库区。
平时这里堆著些不要钱的烂木头和草料,耗子比人多。
但今天,这破仓库里却躲著几个人。
领头的叫赵金元。
他爹是前几个月被魏忠贤抄了家的那个大盐商赵半城。
赵半城死了,家产充了公,赵金元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丧家之犬。
他恨。
恨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更恨那个把他家搞得家破人亡的魏忠贤。
“少爷,差不多了吧?”
那个叫虎子的管家凑过来,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他手里抱着一罐沉甸甸的火油,脑门上全是冷汗。
“外头外头打得可凶了,听说德胜门那边死了不少人”
“怕什么!”
赵金元一巴掌扇在虎子脸上,那张本来挺清秀的脸,因为仇恨扭曲得有点吓人。
“死的越多越好!最好让鞑子杀进来,把那个昏君给千刀万剐了!”
他眼里闪著光,那是种要拉着全世界一起完蛋的疯狂。
“那帮江南来的先生们说了,只要今晚这把火点起来,这京城一乱,军心必散!到时候鞑子破城,咱们就是首功!”
“先生们还说了,到时候不仅还我家的宅子,还能给我在新朝廷里谋个官做!”
赵金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仓库里堆满的干柴和油桶。
这些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