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铁盒子
    汕头峰的号码打了四遍,全是关机。

    我换了浩哥的号,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风声大,他在外面。

    “东边没动静啊,一个人都没过来,怎么了?”

    “南边来人了,至少两个,汕头峰那边动手了,我先走的,现在联系不上他。”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浩哥的呼吸粗了一截。

    “操,南边我看不到,铁皮挡着的。”

    “别回足浴城,你现在去石井修车档,等我消息,路上注意后面有没有人跟。”

    “阿泰呢?”

    “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骑楼的柱子上,后背贴着石灰墙面,衣服前襟糊了一层泥浆,铁盒子硌在怀里,金属的凉隔着一层布还是能感觉到。

    巷子里头没人,路灯在二十米外的拐角处亮着一盏,光照不到这边,只有一点散过来的黄。

    我把铁盒子掏出来放在摩托的脚踏板上,蹲下去看。

    军绿色漆皮,底下裹着一层河泥和烂水草,盒盖上有个搭扣,锈住了,掰不动。

    摩托钥匙插进搭扣和盒身的缝隙里撬,钥匙太粗,换了个角度,钥匙尖抵着搭扣根部往上挑。

    金属刮金属的声音在巷子里刺耳的很,我停了一下,听了听周围,没动静,继续撬。

    三分钟,手指头磨出一道红印,搭扣终于松了,掰开,掀盖子。

    里面是油纸。

    黄褐色的油纸裹了两层,外面那层沾了水,有霉斑,但包的紧实,拆到里面一层的时候手指摸到干燥的纸面,油纸做了防水的事。

    一本笔记本。

    巴掌大,黑皮封面,纸页边缘有水渍洇过的痕迹,但字没糊。

    笔记本底下压着两样东西,一张对折的单据,和一枚铜钥匙。

    钥匙不大,柜子锁的那种规格,侧面刻了编号,凑到路灯散过来的光底下看,四个数字,1906。

    我先翻笔记本。

    前半部分是账目,手写的,字不大,一笔一划倒是清楚。

    日期从九八年三月起,一直记到九九年六月,每一页分三栏,左边日期,中间金额,右边是缩写代号。

    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都有,最小的一笔一万二,最大的一笔四十七万,代号五花八门,字母缩写,有的两个字母,有的三个。

    翻了七八页我注意到一个代号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其他,SY,几乎每隔三四笔就有一条,后面跟的金额也最大,十几万到四十多万不等,旁边用铅笔标了收货地址。

    地址我看了两遍。

    第一遍没反应过来。

    第二遍手指头停在那行字上不动了。

    和作坊的供货路线,一模一样。

    从白云区到花都那一截,中转点,落货点,连巷子的门牌号都对得上。

    意思是卢柏年这条线和我们的作坊,走的是同一条路。

    或者说,本来就是同一条路,只不过我们以为自己在走自己的路,实际上上面还叠着另一层东西。

    后半部分不是账了。

    是人名。

    十七个,竖着排,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电话号码和一个百分比数字。

    最小的百分之三,最大的百分之十五,加起来没到一百,剩下的部分归谁,本子上没写。

    这是一张分成表。

    我一个一个看下去,十七个名字里头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认识的大多是以前在这一带做货的人,有几个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不稀奇,这行圈子就这么大。

    翻到最后一页。

    单独的一页,只写了三个名字,红色圆珠笔圈了圈,第一个是卢柏年,第二个不认识,第三个名字我盯了十秒钟。

    不是卢柏年,不是张天生。

    这个人我见过,不止见过,打过交道,说过话,递过烟,以前跟浩哥一起和他吃过饭,我以前从来没把他跟这件事往一块儿想过,一秒钟都没有。

    名字写在纸上就是几个字,但这几个字把我之前的推测全都打乱了,有些事情忽然说得通了,有些事情反而更说不通了。

    我没有多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张对折的单据打开,货运提单副本,纸质偏硬。

    右上角盖了一个蓝色椭圆章,承运方是湛江港务局下属的一家物流公司,名字很长,带港和运两个字。

    收货人一栏,粤隆贸易。

    货物品名写的是五金配件。

    我差点笑出来,五金配件,跟粤隆贸易的注册经营范围对上了,壳做的不错。

    但备注栏有手写的一行小字,不是印刷体,是有人拿笔加上去的,三号仓,二十四箱。

    二十四箱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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