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的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味。
秦烈拄着长刀,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庞,嘶哑着嗓子大喊:
“魏青!清点战损!”
魏青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在残存的队伍中穿梭查点。
不一会儿,迅速折返,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大人,具体战损尚无法统计,但目前还能握得住刀的兄弟……不足三千人了。”
三千人,面对城外十几万如狼似虎的红巾军,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秦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分出一千人,护送全城百姓从北门突围离开!”
“不!我们不走!”
“对!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走!”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响彻了整条防线。
那些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百姓们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眼眶通红地盯着秦烈。
一个六旬老汉颤抖着嘴唇喊道:
“没错!当初我们被迫从十里八乡逃难来到这里参与修城,没想到镇北军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工钱,还免了我们的赋税,这比我们在老家靠天吃饭强一百倍啊!”
“是啊,大人!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不怕死,我们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斗!”
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
所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镇北军铁血汉子,顿时热泪盈眶,感动得一塌糊涂。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好!既然大家死战不退,那我们就一起同生共死!”
话音刚落,秦烈话锋一转,指着他们的身后大声说道。
“不过,你们看看你们身后!”
众人闻言,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在他们身后的避风处,站着一群群他们的家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子,满面泪痕的妻子,楚楚可怜的女儿。
她们没有哭闹,只是用那种夹杂着绝望与不舍的目光,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父亲和儿子。
看到这一幕,秦烈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继续大喊道:
“你们可以留下来,但你们的家人不能!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下来,死战不退。
第二,和你们的家人一起,安全离开!”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人群。
只有火墙的噼啪声在耳边回荡。
每一个男人都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打破了沉寂。
“大人!我们不走!”
“你让人保护我们的家人离开,我们继续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斗!”
“没错!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面对十几万红巾军的追杀,我们依然活不成!但我们留下来,就能为家人争取一丝逃离的时间!”
“对!我们不走!!”
……
……
看到这里,秦烈死死咬紧牙关,眼底泛起决绝的血丝,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苍穹。
然后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给他们分发武器!!”
当一切准备就绪,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秦烈提着长刀,目光如炬地扫过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
“我们只是人少,不是不能打!
看看你们身后的亲人,谁要是能活下来……
那么,身后的那些人,就全都是你们的家人!
听明白了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呐喊,声震九霄。
紧接着,那些即将踏上逃亡之路的家人,一个个红着眼眶,走到这些留下赴死的男人面前。
生离死别之际,没有号啕大哭,只有最深沉的嘱托与期盼。
李二狗的未婚妻说:“我等你回来娶我!”
张麻子的老婆说:“儿子在家等着你。”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丫丫等你回来,你要尽快哦!”
……
……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每一个男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黎明的曙光终于刺破了浓重的硝烟,落在每一个坚守者的肩头。
那些离去的家人背着行囊,在风雪中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快走!”秦烈厉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