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兵又该怎麽办?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纷乱的思绪中时,後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
田见秀循声望去,看见几骑探马疯一般地奔来,马匹浑身是汗,白沫从嘴角溢出。
那几骑探马神色极为慌张,甚至有一人背上还插着一根羽箭,随着马匹奔跑而颤抖,鲜血已经浸湿了半边衣甲。
田见秀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立即催马上前,刘希尧、谷可成等将领也意识到不对,紧随其後。
「报————」为首的探马小头目径直奔至田见秀马前,也顾不得下马行礼,狠狠勒住马缰,那马前蹄扬起,嘶鸣着停下。
「泽侯!」探马头目声音嘶哑,言语急切,几乎是在吼,「东北五里外————出现大量骑兵!全都是————骑兵,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有————数万之众!」
田见秀闻言,脸色顿时惨白,眼睛瞪大了。
数万骑兵?
在这个地方?
在这个时候?
「何方兵马?」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是————是关宁军吗?」
「不是关宁军!」那名出身於宣府镇的探马脸上露出一丝惊惧,「那些骑兵没有打关宁军旗号,但根据属下远远看见的衣甲和旗号样式————怀疑是————是清虏!」
最後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在场的将领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清虏?」田见秀与刘希尧互相看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骇然的表情清虏怎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在辽东吗?
怎麽会在这个时候深入京畿腹地,出现在天津西北数十里的地方?
「你看真切了?」刘希尧厉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属下————不敢完全确定。」探马头目喘着粗气,「距离还远,烟雾尘土也大。但那些骑兵的衣甲制式、旗帜样式、还有冲锋时的队列————跟我们在边镇见过的建虏骑兵,太像了!」
「而且数量————如此之多,关宁军绝没有这麽多骑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是微弱的、像是远处闷雷般的轰鸣,接着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田见秀能感觉到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踏蹄,能看见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能听见营地里所有的马匹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们————来了!」有将领突然失声惊呼道,声音里满是骇然。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的旷野上,手指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
薄雾早已散去,火红的太阳已经挂在半空,阳光刺眼,东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股粗大的黑线。
那不是雾,不是烟,是奔行中的骑兵。
无数的骑兵。
那黑线正在快速变粗、变宽,像决堤的洪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席卷而来。
「嘶————」田见秀倒抽一口凉气:「大意了!」
他们来得好快!
从探马回报到出现,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五里路,他们就冲过来了?
「全军停止前进!」
田见秀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但他顾不上了。
「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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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
「准备迎敌!」
「长枪手上前!」
「火铳手列队!」
「骑兵两翼掩护!」
各级将领的呼喝声次第响起,声嘶力竭,混杂着恐慌和绝望。
军官们拼命鞭打战马,在队伍中来回奔驰,试图将正在行进的队伍转变为防御阵型。
但仓促之下,想要将一条长达三四里的行进队伍转变成严密的防御阵型,那是何等的艰难。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後方的部队听到命令,试图停下、转向、列阵。
中部的部队还在惯性作用下前进,撞上前方停下的人。
前方的部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是看见後面乱了,也跟着乱。
重车堵在路上,堵塞了通道。
伤兵被人群挤倒,发出惨叫。
马匹受惊,挣脱缰绳乱冲乱撞。
更要命的是士气,或者说,大军已经没有士气了。
大军西撤时,本来就是士气低迷,军心不振,满肚子牢骚和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