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乱炖”(四)


    城里的新洲藩兵可不止一千,而且有坚城可守,有充足的粮草弹药。

    田见秀何尝不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权衡,强攻天津,夺取那七十万石漕粮,固然能解大军缺粮的燃眉之急。

    但代价呢?

    刘希尧和谷可成也是打老了仗的人,连他们也对进攻天津城畏之如虎,那就说明它确实难打,难打到让人绝望。

    新洲藩兵的火器犀利,天津城防又比大沽口码头强十几倍,真要强攻,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一万?

    两万?

    甚至更多?

    而大顺军现在最怕的就是消耗—不是那些裹挟而来的流民和降附的明军仆从,那些死多少都不心疼。

    真正要命的是老营精锐,那些从陕西就跟着闯王的老兄弟,那些百战余生的骨干。

    这些老兄弟死一个少一个,死光了,大顺的根基就垮了。

    就在三人相对无言,帐内气氛凝重如铁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中军大帐而来。

    「报!」亲兵掀开帐帘,脸上带着惊惶:「泽侯,京师大营来了传令的使者!是————是果毅将军党守素!」

    随即,一名风尘仆仆的顺军将领冲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满脸尘土,神色焦急,眼中布满血丝,正是大顺中营果毅将军党守素。

    「泽侯!」党守素微微抱拳,声音嘶哑,「闯王急令!」

    田见秀心头一紧。

    京师急令?

    是催促他们尽快攻下天津,夺取漕粮?

    还是————

    他从党守素手中接过一封火漆密信。

    信筒是军中常用的竹筒,封口处盖着「大顺永昌皇帝行在」的印监。

    田见秀用小刀挑开火漆,取出信纸,将其展开细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後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凝重。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希尧和谷可成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泽侯,怎麽了?」

    田见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面色沉重地党守素:「这命令————是闯王亲下的?」

    「是。」党守素点头,「末将离开京师大营时,闯王亲自交代,让泽侯收到命令後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立即撤军————」田见秀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放弃围攻天津,全军————西撤?」

    「什麽?」刘希尧和谷可成同时惊呼。

    这就放弃————围攻天津?

    西撤?

    这不就等於承认攻不下天津,夺不到漕粮,这两万多大军白来了?

    呃,好像是白来了。

    可问题是————为什麽这麽急?

    田见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党守素,眼神锐利如刀:「党守素,你且告诉我,京师————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闯王为何突然下令撤军?」

    「可是————京师战事不利?」

    党守素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惧,有犹豫,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甘。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帐内的几名亲兵,欲言又止。

    田见秀会意,挥手让亲兵退下。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四人。

    党守素这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泽侯,两位制将军,大同————大同出事了。」

    「大同?」田见秀心头一跳。

    「十天前,大同总兵姜镶突然叛我大顺,复归明朝。」党守素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帐外的人听见,「他暗中收买了威武将军张黑脸(又称张黑),突袭帅府,袭杀了柯天相,夺取了大同关防。」

    「制将军张天琳苦战一夜,只带着不足两千人杀出重围,逃往朔州方向。其余留守顺军将士————尽数陷於城中。」

    话音一落,帐内立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同。

    那是顺军北路的战略要地,是连接山西和宣府、京师的枢纽,是李自成东征时第一个投降的大明军镇。

    大同若失,不仅切断了大顺军後路,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大同巨变,不仅会震动整个山西,那些降附的明军将领,唐通、白广恩、王承充、陈永福————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群起效仿之?

    田见秀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盯着矮几上摊开的地图,盯着天津城的位置,盯着大沽口的位置,盯着那条从北京通往陕西的漫长路线。

    一个多月前,大顺军从陕西出兵,一路势如破竹,席卷山西、河北、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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