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彷徨(二)
夺下天津城,为主力大军带回急需的粮秣。

    再者说了,以如今天下局势,那关宁军未必敢跟我顺军敌对,说不定以言语威胁、大势相迫,便能逼着他们归附顺军。

    难不成,在大明即将倾覆之际,他们还敢自绝後路?

    李自成听罢,只能摇头苦笑。

    大顺朝还未全取天下,这些将领便开始各立山头、排除异己了。

    可形势不等人呀!

    如今军中已无存粮,全赖十余路征粮队四下「搜刮」,但所获粮秣每况愈下老营精锐还能一日吃一顿乾的,两顿稀的,降附明军已缩减到一日两顿稀粥。

    至於那些裹挟而来的民夫、流民,许多人只能一日一餐,还是清可见底的米汤。

    昨日在城南大营,甚至发生了一起为争抢粮而爆发的火并,死伤数百人。

    「日他娘的!」李自成低低骂了一句,带着无尽的烦躁与无奈。

    他转头看向刘宗敏:「老刘,你觉得,咱们还能攻得破这座北京城吗?」

    刘宗敏闻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仿佛要用目光将城墙灼穿他咬着牙,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闯王,要是咱们狠得下心,舍得下本钱,还是有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所有火炮集中到一处,轰他娘的三天三夜,把一段城墙轰塌了。然後不管老营,还是降军,全部压上去,死多少人都不退。」

    「用人命填,也能填出一条进城的路!」

    李自成听完,目光扫过身後诸将。

    他看到李过瞪大了眼睛,袁宗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刘芳亮欲言又止。

    连一向莽撞的刘体纯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所有人都明白刘宗敏的意思,这是要拿二十万条命去赌一把。

    成了,改朝换代。

    败了,万劫不复。

    「可咱们的本钱不多。」李自成闷闷地说道,「老营就这点家底,赌输了,咱们连陕西都回不去。」

    他想起崇祯十一年那会儿,官兵围剿最凶的时候,队伍被打得只剩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中。

    那时候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一无所有,拼死一搏,大不了从头再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西安称了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文武百官封了一大堆,後宫也纳了几个妃子。

    他已经不是那个能钻山沟的「闯将」了。

    他是大顺皇帝。

    日他娘的,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当年当流寇时痛快!

    赌不起,真的赌不起了。

    一阵微风掠过原野,卷起一阵浮尘,迷了人眼。

    远处营地里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像钝刀子在人心头割:

    更远处,德胜门方向又响起零星的炮声,大概是北京城里的守军在试炮,或者是在轰击靠得太近的游骑。

    这一个月来,顺军已渐渐失去了主动攻城的勇气,多数时候只是围而不攻,偶尔骚扰,更像是在维持一种军事威慑的姿态。

    若这般僵持下去,难保不会军心生变。

    前几日,有人密报,说唐通部下一个游击酒後狂言,说什麽,跟着李闯原以为能吃香喝辣,如今倒好,饭都吃不饱,还得天天去送死。

    虽然那名游击已被唐通斩首,将脑袋送至大营以示忠诚。

    但谁能保证,大军之中没有其他人也生出这般想法?

    那些降将,哪个不是墙头草?

    当初能叛明投顺,日後就能叛顺投明。

    粮草耗尽,军心浮动,攻城受挫,而天时渐延,眼看着就到八月了。

    难不成,要耗到秋时,甚至凛冬?

    李自成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那是一种全身心的烦累。

    他想起崇祯三年,自己被朝廷裁撤驿卒後,因还不起豪绅的债,被「械而游於市,将置之法「。

    那时他一怒之下杀了债主,扯旗造反,想着「大不了是个死」。

    可如今,他肩上扛着二十万大军的性命,扛着一个草创的王朝,扛着无数人的期望。

    「老刘,」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透着一丝颓然,「你说,咱们跟崇祯讲和如何?」

    刘宗敏愕然转头,眼晴瞪大,仿佛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闯王,你——你说啥嘞?」

    「我说,跟崇祯讲和。」李自成重复道,语气平静异常平静,「咱们向大明朝廷讨要西北之地。嗯,陕甘、山西都归咱们大顺。」

    「再让他们赔咱们——两百万两银子,不,三百万两。然後咱们退兵,在西北立国,与大明分疆而治,各过各的快活日子。」

    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宗敏第一个跳起来:「闯王,你糊涂了?咱们死伤了这麽多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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