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麽一算,即便没有他们这三千辽南镇官兵前来「助阵」,单凭新华军自己的力量,也足以稳稳守住这座天津城,以及城中那关乎无数人生死的七十多万石漕粮!
想到这里,彭遇冲原本心中那份被裹挟来天津「勤王」的忐忑与惊疑,此刻也彻底消散无形,转而生出几分莫名的庆幸。
虽然,咱们没能直接奔赴京师,在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与闯贼主力决一死战,但守住了天津这座漕运命脉枢纽,保住了这巨量的粮秣,同时还吸引了万余顺军精锐,也算是间接减轻了京师的压力,这无论如何也算是一份大功,事後少不得会受到朝廷封赏。
哦,对了,那得需要————京师能守得住。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西边那片苍茫的天空,那是京师的方向。
十几天过去了,那边的战况到底如何了?
面对闯逆数十万大军的重重围困,京师还能撑得住吗?
陛下的安危,又将如何?
暮色渐起。
城外顺军大营,一片愁云惨澹。
中军帐内,牛油火炬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几张愁苦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凝滞,仿佛被白日里惨败的沉重气息所冻结,连呼吸都显得格外粗重。
刘希尧卸了甲,只穿着内衬的箭衣,颓然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旧交椅上,双手拄着膝盖,指节微微发颤。
他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地面摇电的火影,仿佛要从那光影变幻中,找出今日惨败的缘由。
或者说,一个能说服自己接受现状的理由。
从陕西一路杀出来,渡黄河,破蒲州,克太原,下忻州,取大同,占宣府————多少雄关险隘,多少州府重镇,不都在大顺军的铁蹄下或望风而降,或倾覆崩摧?
即便是忻州、宁武关那样的硬骨头,周遇吉那般不要命的拼死抵抗,也不过是让大军多费了些时日,多折损了些人马,最终依然被踏平。
可为何————为何就在这大明京师唾手可得、煌煌新朝即将鼎立之际,偏偏在这看似不起眼的天津城下,撞得如此头破血流,遭遇如此彻头彻尾的惨败?
短短两日之内,让他付出了超过一千二百人阵亡、总伤亡逾两千八百人的骇人代价。
这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直抽搐。
这其中不乏许多跟随他转战千里、屍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营弟兄,就这麽毫无价值地倒在了那片陌生的壕沟前,连城墙砖都没摸到。
这感觉,荒诞而不真实,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一种混合着愤怒、耻辱、心痛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却找不到一个可宣泄的出口,几乎要将他撑裂。
「咳————」後营左果毅将军张能干咳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凶悍,但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与他外形极不相称的犹疑和谨慎,「淮侯————今日之战,弟兄们确实都尽力了。只是————,只是这天津城,————他娘的邪门得很。」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偷眼觑了一下刘希尧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低声道:「末将思前想後,以为————以为咱们,恐怕得向大营求援了。」
「求援?!」刘希尧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张能,声音带着被刺痛般的暴怒,「张能!你他娘的在放什麽狗屁?」
「求援?老子带着一万兵马出来,连个小小的天津卫都打不下来,还要腆着脸回去求援?你让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让陛下怎麽想?让营里的老兄弟怎麽看老子?看咱们右营的笑话吗?」
他霍地站起,怒不可遏地逼视着张能:「当初在陛下面前,老子是怎麽拍着胸脯保证的?老子说拿下天津,夺了漕粮,如探囊取物。老子要为大顺立下不世之功,给咱们右营挣足脸面!」
「现在呢?才他娘的打了两天,死了几千人,你就要老子摇尾乞怜,像个丧家犬一样去向大营求援?这他娘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告诉权将军,告诉所有兄弟,我刘希尧无能!是个连座小小卫城都拿不下的废物吗?」
「以後在这大顺朝,还有老子的立锥之地吗?」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能脸上。
张能低下头,不敢直视,但仍旧硬着头皮,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淮侯息怒!末将————末将岂不知此举有损咱们的脸面?」
「但————但情势所迫啊!你想想,咱们从大营出来,只带了三天口粮。虽然在河西务补充了点粮食,可数量也不多。当时,咱们都以为这天津城是块摆在嘴边的肥肉,张嘴就能吞下,谁曾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看今日这阵仗,这天津城,哪里是两三天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