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战兵实发十两雪花银,丁壮五两,阵亡者家属可得抚恤五十两,重伤致残者亦有三十两安家费。
当白花花的银子真的发到手里时,那些原本眼神麻木、士气低落的士兵,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转化为一种混杂着感激和贪婪的狂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银子,不能立刻让赢弱的士兵变得强壮,不能让生锈的刀剑变得锋利,但它能点燃人心底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动力一求生的欲望,以及对财富最直接的渴望。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下,再加上崇祯帝默许下对京师实施的全面军事管制——所有粮食、布帛、物资统一徵收分配,优先保障守城人员一原本摇摇欲坠的军心,竟奇蹟般地稳定下来,甚至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过去几天,顺军的数次猛烈进攻,都在守军异常顽强的抵抗下被击退。
整个战局,终於从一边倒的危如累卵,被拖入到一种微妙的僵持阶段。
「大学士————」李国桢的声音将洪承畴从思绪中拉回,「如今军心稍定,将士用命,贼势虽仍凶猛,然我城防坚固,火器得力,短期似可无虞。所虑者————长久之计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重重地点了点,「贼若强攻不克,锐气受挫,转而采取长围久困之策,如之奈何?————」
洪承畴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襄城伯所虑,正是洪某心中所忧,亦是今夜请诸位前来,亟需商议之要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京师人口,巨七十余万之众。虽有去岁那场惨绝人寰之大鼠疫,夺命二十万计,阖城悲恸,十室九空。」
「然,战事骤起,四方难民涌入,如今城中人口,恐仍近百万。每日消耗之粮秣,堪称海量。
漕运命脉已断,若贼军长期围困,粮尽援绝之危,远甚於刀兵相加,届时————恐再现易子而食之惨剧。」
「幸而,在闯逆入寇京畿之前,我等虽阻力重重,遭致诸多非议,仍尽力在京畿周边州县,行坚壁清野之策,焚毁无法带走的粮草,将能搜罗转移的粮秣、物资,多数抢运入了城中。」
「此举,固然是希望能稍增城内储备,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给闯逆制造补给困难,使其数十万大军,难以在京畿立足长久,或可迫其因粮尽而自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地图东南方向的天津卫:「然,闯逆进军神速,出乎意料,有一处巨仓,我等未能及时转移————便是天津诸漕仓!」
「北仓、河西务十四仓————乃至其他大小漕仓,存粮累积,恐仍有数十万石之巨。此实乃关乎京师存亡之心腹大患也!」
一时间,值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烛火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天津卫」上,面上皆显忧色。
他们都明白,这数十万石粮食意味着什麽。
若被李自成得到,足以支撑其大军持续围攻北京数月甚至更久。
届时,北京城内反而会因缺粮而导致饿殍遍野,或将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提督京营太监王承恩,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大学士,关於天津————杂家日前倒是收到一些零碎风闻。」
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这位搬倒了曹化淳而独得帝心的太监身上。
王承恩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据各地零星传来消息,约莫旬月前,那个————海外的新洲藩国,派了约数千兵马,在大沽口登陆了,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
「新洲藩兵?」李国桢眉头一皱,「他们既已登陆天津,距京师不过二百余里,为何不速速整军前来?竟滞留於後方?」
「襄城伯莫急,」王承恩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他们登陆後,似乎————并未立即西进。稍晚几日,又有数千打着辽南镇旗号的兵马,也从海上乘船,到了天津。」
值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数千新洲藩兵,加上数千辽南镇兵,这已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竟然都停在了天津?
李襄城忍不住冷哼道:「他们定然是畏敌如虎!看到闯逆势大,吓得不敢前来!可笑的是,竟然还打出勤王的名头!」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或许吧。不过,杂家还听闻,这些兵马到了天津後,倒也并未闲着。」
「他们————似乎正在将天津城外各漕仓的存粮,紧急搬运至天津城内。为此,他们徵发了大量民夫、漕丁,日夜不停,据说动静颇大。」
「搬运粮食入城?」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王公公,此消息————可靠否?」
「东厂侦缉,亦有多处佐证,虽非万分确定,但十之七八应为属实。」
王承恩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而且,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