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坐望(一)
兵为何不能?」

    「此一时彼一时矣,抚台有所不知————」郑芝龙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册,递到案上,「这是各镇兵卒的花名册,抚台可过目。」

    「南路副总兵麾下,有七成是近年招安的海盗;北路参将那里,老卒占了半数,最年轻的也已三十有五,还有十几个弟兄断了胳膊少了腿。」

    「上个月校场比武,十个人里有三个拉不开三石弓,五个骑马摔下来。末将不是不愿出兵,是这些兵卒,连自己都保不住,怎麽去保京师?」

    「孙督师的秦军是精锐,尚且败在闯贼手里,我福建这些老弱残兵,去了不过是给闯贼送战功,让他们的士气更盛。这不是勤王,是误国啊!」

    张肯堂拿起名册,指尖颤抖。

    册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兵卒的年龄栏里写着「年未详」,籍贯多是「海上流民「」

    。

    他当然知道福建各镇的实情——连年海盗袭扰,卫所制度早已崩坏,各镇兵卒多是招安的海盗或流民,能守住海疆已是不易。

    可圣旨煌煌,他身为巡抚,岂能坐视京师沦陷?

    「郑总兵,」张肯堂放下名册,声音带着哀求,「就算不能全师北上,至少抽调三五千精锐如何?本抚愿亲自领兵,与你同去!」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檐角的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施福抬眼看向郑芝龙,见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指节在玉带钩上重重一按。

    郑鸿逵立刻上前一步:「抚台万金之躯,岂能轻动?福建乃东南屏障,若抚台与总兵皆北上,夷人、海贼趁机袭扰沿海,闯贼再派偏师南下,闽地岂不是要丢?」

    「就是啊,抚台!」分守南路副总兵黄蜚也附和道,「末将驻守铜山水寨,上个月还见红毛夷的武装船在澎湖游弋,若我等兵力空虚,他们必定趁机作乱。到时候内忧外患,福建就完了!」

    张肯堂看着堂下将领们或低头或侧目,全是一副附和郑芝龙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这些人里,除了巡抚标下水兵游击陈鹏是他亲自举荐的,其余皆是郑芝龙的亲信。

    施福是他一手提拔的部将,郑彩、郑鸿逵是他的族侄、族弟,黄蜚更是当年与他一同招安的兄弟。

    整个福建镇军,早已是郑芝龙的私兵。

    郑芝龙见张肯堂脸色灰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了些:「抚台心系社稷,末将岂能不知?只是兵卒实在不堪用,强行北上,只会徒增伤亡。」

    「这样吧,末将愿捐献白银三万两,交由粮道衙门转运北上,资助各镇勤王之师。另外,我再命水师北上山东、河北,严查往来船只,绝不让————闯贼的细作混入北方沿海之地。呃,这也是末将忠於王事,为大明朝廷尽一份心力。」

    三万两白银,对坐拥海上贸易的郑芝龙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空虚的福建府库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张肯堂看着郑芝龙笃定的神色,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无用。

    就算他强下将令,这些将领也只会百般推拒,根本不会派出一个兵卒北上勤王。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望着屏风上褪色的海浪图案,良久才挥了挥手:「罢了,今日暂且散会。容本抚再与粮道衙门商议,数日後再议。」

    将领们纷纷告退,郑芝龙走在最後,经过公案时,冲张肯堂拱了拱手,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巡抚标下水兵游击陈鹏留下来想劝几句,却见张肯堂摆了摆手,拿起案上的残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褪色的补子上。

    郑芝龙走出巡抚衙门,雨已经小了些,亲兵立刻上前撑起油纸伞,伺候他上了绿呢大轿。

    轿身刚晃了两下,就见一个穿着短打、头戴斗笠的亲信从巷口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地拍了拍轿帘:「总爷,有急报!」

    郑芝龙皱眉掀开轿帘,亲信立刻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郑芝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劈手一把夺过亲信手中的信笺,借着轿外的天光细看。

    信是他派驻大员岛(台湾岛)的管事写的,字迹潦草,墨迹还带着湿气,上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新华人炮船四艘突袭热兰遮城,以神火飞鸦覆城,城垣毁损过半,荷兰人死伤逾百,守将遣使求援」。

    「神火飞鸦?」郑芝龙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攥住信笺,纸角被捏得发皱。

    对於荷兰人修筑的热兰遮城,郑芝龙还是了解一二的。

    据说,那座城堡历经二十年修筑,墙高三丈,厚达数尺,外用条石砌成,内填夯土,还架着四十门红衣大炮,堪称固若金汤。

    他麾下老成将领断言,要攻破此城,至少需三万大军,围攻半年以上。

    可如今,新华人只用四艘炮船,就把这座坚城打了个「半死「?

    轿外的雨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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