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早年在广州府三水县跟随父亲练就的紮实功底和多年浸淫,李茂才便是此中高手。
他曾亲自操刀,为好几位新华决策委员会的委员及其家眷,打造过充满华夏风韵的典雅家具。
例如,为分管工业和科技的决策委员会委员张若松家中打造的紫檀木嵌螺书房套装,包括一张宽大书案、一把官帽椅、一对书架和一个多宝阁,其设计参考了明代文人雅士的书房陈设,线条流畅,榫卯精密,打磨得光可监人,深得张委员喜爱,称其「有古韵而不呆板,见新意而不失根骨」。
还有为财政委员邓智宸的夫人定制的黄花梨雕花月洞门罩式架子床,床围、
柱础、门罩处处精雕细琢着寓意吉祥的缠枝莲纹,费时近两个月方才完工,成为了「聚珍木坊」活生生的招牌。
诸如此类,不知凡几。
这些成功的定制案例,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经济回报,更在无形中提升了「聚珍木坊」在高端客户群体中的档次和声誉。
马车在「聚珍木坊」的大门前停下。
听到动静,旁边小门里一个机灵的学徒探出头来,见是东家的马车,连忙一边朝里喊人,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大门,随即躬身问好:「东家新年好!元宵安康!」
李茂才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微微颔首回应。
迈步走进厂区,往日里喧闹无比、充斥着蒸汽机轰鸣、锯刨敲打之声的工坊,此刻显得格外的静谧,甚至带着几分空旷。
高大的砖瓦结构主工棚下,一排排由蒸汽机通过天轴和皮带驱动的带锯、平刨床、钻床等大型设备,如同进入蛰伏的巨兽般静静地趴窝着,金属部件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空气中原本终日弥漫的锯末粉尘和桐油、生漆混合的刺鼻气味,此刻也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冷乾燥的气息。
只有五六名被安排留守值班的年轻学徒工,正在工棚一角仔细地擦拭着挂满整面墙的各种手用工具——凿子、刨子、锯子、锉刀,并将散放的杂物归拢整齐。
见到东家进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略显拘谨却又带着热情地齐声问候:「东家,过年好!」
「东家,元宵安康!」
李茂才目光扫过这些大多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有了些许工匠沉稳模样的少年,从袖袋里摸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分发到他们手中。
「过年辛苦你们留守了!拿着,讨个吉利,买些零嘴甜甜嘴,或是给家里弟妹捎个糖人儿。」
红封里的金额不大,每份也就两三角的硬币,但对於这些尚在学艺阶段、平日除了食宿几乎没有余钱的少年学徒来说,已是意外之喜,足以让他们在节日的尾巴上再添几分实实在在的欢乐。
他们双手接过红封,感受着那硬邦邦的触感,脸上顿时绽放出腼腆而又无比真诚的笑容,连声道谢:「谢谢东家!」
「东家你太客气了!」
李茂才看着他们因为这点小赏赐而欢喜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广州街头食不果腹、挣扎求存,差点濒死的自己。
其实,早在年前,他就按照传统给全工坊上下发放了「年钱」,根据各人等级、手艺高低和工龄长短,金额从两三块到十几二十块银元不等。
此外,每人还分到了不少年货,面、猪肉、烧酒、年糕、布料,林林总总,堆起来颇为可观。
在始兴城的众多私人工厂中,「聚珍木坊」的年终犒赏,一向是被工人们齐声赞「大气」。
他背着手,独自在空旷的厂区内缓步走着,目光掠过堆放整齐的各类木材原料区—来自大陆西海岸的顶级雪松、红松、云杉、橡木,乃至从夏威夷运来的少量名贵紫檀、柚木,都按照种类、规格和含水率,分门别类,码放得井井有条。
经过乾燥窑处理的板材散发着木质特有的清香,半成品区和成品库里,各式家具的框架、部件或已完工的成品,覆盖着防尘的麻布,静静等待着开年後的组装或发货。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木一器,都凝聚着他和合伙人近十年的的心血和汗水。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官办木材厂那个堆放板材的棚子里,怀着忐忑和憧憬,小心翼翼地挑选那几十块创业基石的木板时的场景。
那时,他全部的梦想,不过是有一个自己的小工坊,不必再看人脸色,能靠着自己祖传的手艺和汗水,吃上一口安稳饭,养活家小,便已是莫大的幸福。
何曾想过,十年後的今天,这间当初毫不起眼的小工坊,会发展到如此规模,拥有如此气象?
「茂才兄,来得早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