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节(五)
三天平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弟妹贴年画,新请的「尉迟恭」和「秦叔宝」门神威武雄壮,鲜红的窗花透着喜庆。

    老五天启明显不想做这些琐事,嘴里嘟嘟囔囔着,将门神贴得歪歪扭扭,惹得三哥使劲踹了几脚,方才认真起来,逗得旁边最小的老六咯咯直笑。

    老六如今也长成了十二岁的半大姑娘,虽然没能考上中学,但在家里帮着母亲做家务,性子倒也乖巧勤快。

    穆顺安盘算着,过两年就托人把她送到城里的呢绒厂或者食品厂去,学门手艺。

    女孩子家,能自立比什麽都强。

    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女和孙辈,看着这鲜亮的年画、忙碌的身影和听着这满屋的喧闹,穆顺安心中感慨万千。

    老大在南方拓疆开土,老二是军属,女婿为保家卫国,老三跟着自己在钢铁厂当工人,成了家立了业,老四去了琼江河谷拓殖————孩子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新华这阵强劲的风,散落到了这片广阔大陆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

    虽然团聚不易,时常牵肠挂肚,但个个都走出了自己的路,拥有了比在大明老家时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坚实的未来。

    这光景,比他年轻时在大明匠坊里,对着昏暗油灯所能想像的最好的日子,还要好上————无数倍。

    「爹,你————你能给我做一把钢刀吗?不要玩具,要真能用的。」老五穆天启贴完门神,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渴望和一丝恳求。

    「一天到晚不寻个事情做,反倒是舞枪弄棒,没个正行!」穆顺安脸色一沉,很是不悦地呵斥道:「那刀剑是好耍的?伤了人怎麽办?」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呵斥,心底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涌动。

    这小子,心思活络,却定性不足。

    小学毕业後,在城里给他寻了几个学徒工的活计,他不是嫌枯燥就是嫌拘束,都没能做长。

    劝说他跟着四哥一样,也去某个新拓殖地申领一份土地,家里再给些钱粮扶持,好歹能独立门户,经营起一个像样的家业。

    但他却对那身藏青色的军服充满了向往,一门心思想要参军,说是要像他姐夫一样,为新华开拓更广阔的世界,言语间充满了少年人的豪情与幻想。

    穆顺安心里是有些矛盾的。

    一方面,他深知当兵的危险,哪怕如今新华军威赫赫,但刀枪无眼,哪有在工厂或田地里安稳?

    另一方面,看着儿子眼中那渴望的神情,他又隐隐为这份志气和勇气感到骄傲。

    毕竟,新华的军队,可不是大明那些衣衫槛褛、如同叫花子般的卫所兵能比的,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师,是国家柱石。

    老五被父亲训斥,抿了抿嘴,没敢再顶撞,小声嘀咕道:「那我————我找三哥帮我磨一把旧的————」

    说完,扭头又去缠磨他兄长了。

    穆顺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更不由爹啊。

    这一个个翅膀硬了,都想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

    正当屋里一片热闹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譁,夹杂院门被拍响的「咚咚」声。

    「爹、娘,平乡(今北萨尼奇市镇)的二伯父一家来了!」老六打开院门,立刻朝屋子里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惊喜。

    穆顺安精神一振,赶紧迎了出去。

    只见院门口,二哥穆顺平带着妻子、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孙辈,大大小小九口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礼,风尘仆仆。

    「二哥,二嫂!你们咋来了!」穆顺安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二哥粗糙的手。

    两年不见,二哥脸上的愁苦之色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润的面色和舒展的眉头,连腰杆似乎都比以前挺直了些。

    「三弟,过年好,过年好啊!」穆顺平也用力回握着弟弟的手,声音洪亮,「叨扰你们了,这一大家子,过来也没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说的什麽话?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穆顺安热情地招呼着,帮着接过二嫂手里的篮子,又招呼几个侄子拿东西,一边对屋里喊:「孩子他娘,秀英。二哥一家到了!赶紧的,多烧点热水,多准备些饭食和菜碟!」

    顿时,本就热闹的穆家小院更是人声鼎沸。

    大人们互相拜年问好,孩子们很快打成了一片,满院子追逐嬉闹。

    杨氏和儿媳、女儿们赶紧在厨房的灶膛里又加了几块煤球,重新和了几盆面,准备再多包几屉饺子和蒸些馍馍。

    堂屋里,椅子不够坐了,老三和老五又从厢房搬来长凳,又在方桌旁加了两张小几。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则在院子里放起了小鞭炮,啪作响,更添节日气氛。

    穆顺平捧着热茶,环顾着这虽然拥挤却充满生机的家,看着弟弟一家老小精神饱满、衣着整洁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一家如今的光景,不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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