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铰链(五)
紧随其后的清骑魂飞魄散,他们下意识地打马四下躲避,一时间,追击的阵型顿时大乱。

    带队的拔什库呼喝声不断,清虏马队纷纷调转马头,拖着同伴的尸体,仓惶向北退去。

    城头上的辽南镇明军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一个明军士兵兴奋地拍着城墙垛口:“真他娘的过瘾!看这些建虏还敢嚣张!”

    他身旁的老兵却咂了咂嘴,摇头道:“过瘾是过瘾了,但这新华人也真奢侈,一下子就打出两发炮弹。这一发炮弹差不多就是二三两银子,两发就是五六两银子没了。你说说,救这二十多个逃奴,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委实不划算啊!”

    另一个明军把总闻言笑道:“老蔡,你他娘的钻到钱眼里了!要知道,这些逃奴进了咱们耀州堡,男的可充作辅兵,女的能做些杂役,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再说了,建虏少一个奴工,咱们多一个人手,这一进一出,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这时,堡门缓缓开启,幸存的逃奴们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一进堡就瘫倒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连连叩头,感谢守军的救命之恩。

    棱堡上,新华军炮长冷冷地注视着远去的清军骑兵,吩咐炮手们解除警戒,并对刚刚发射的火炮进行例行维护保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瞅了一眼那名明军把总:“在我们新华,从不以银钱衡量人命。今日救下这些人,来日他们中或许就会有人成为耕田的农人,做工的匠人,或者一名打仗的士兵。”

    “即便不能,从鞑子手中救下我汉人同胞,本身就是值当的。”

    旁边那名明军老卒闻言,怔在当场。

    半响,扭头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逃奴,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在我大明,三条腿的蛤蟆不好寻摸,两条腿的人那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人命呀,还真没那么值钱!

    ——

    撤退的清军骑兵一路向北,马蹄声杂乱,全然不见来时的汹汹气势。

    直到耀州堡那灰黑色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队伍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一名年轻的马甲兵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骂道:“真他娘晦气!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那群该死的尼堪(汉人)全砍了!……偏偏那堡子里的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身旁一个脸上带着炮火燎伤疤痕的老兵,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焦糊的鬓角,哑声道:“省省吧,巴雅尔!咱们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你没看见噶尔图和他那匹宝贝马……直接就碎了吗?新华人的炮,邪门得很!”

    “何止是炮邪门?”领队的拔什库鄂硕沉着脸开口,他的目光扫过疲惫又沮丧的部下,最终落在后方隐约可见的耀州堡方向,“你们没觉得,新华人和南蛮子修的这些堡寨,似乎跟咱们以前打过的明军堡寨有些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众人愕然相顾。

    “说不上来。”鄂硕皱着眉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反正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像是一脚踩进了齐腰深的泥沼,有力使不出。”

    “大人说得是!”一名马甲接口道:“那堡子棱棱角角的,咱们的弓箭根本找不到地方射,想靠近了爬墙,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枪眼炮口。想围困,人家偏偏储备的粮草比咱们多得多。想强攻……”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就是送死!”

    队伍陷入一阵沉默,只有马蹄践踏荒草的声音。

    一名粗壮的马甲突然说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惑:“今年是耀州堡,明年他们会不会在更北面再修一个?后年,是不是就敢把寨子筑到海州城下了?照这个修法,一年一个,步步为营,像套马索一样,一圈圈勒紧……要不了几年,岂不是要修到辽阳城根底下?”

    这番话顿时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辽阳,那可是我大清位于辽南的门户,是根基之地!

    若真被敌人用这种“堡垒推进”的方式逼到眼皮底下,那最后盛京岂不是也危险了?

    “何止是辽南这边难受!”那名脸上带疤的老兵叹道,“自打三年前松锦大战,咱们没在明狗身上占太多便宜,咱大清的形势就愈发紧促了。那一战,咱们八旗折了近万精锐,几乎家家戴孝!”

    “哦,还有,就连英郡王(阿济格)也战殒于阵中。那些包衣阿哈也折损不少,地里缺人耕种,沈阳、辽阳、抚顺城里都快见不到几个壮实尼堪了,一年到头都在闹饥荒。”

    “是啊!”拔什库接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本以为再次破关,进了京畿,抢够了粮食布匹能缓口气。可抢回来的东西,看着多,一分到各旗,就没多少了。没安稳几天,眼看又要见底。”

    “北边黑水(黑龙江)流域,那些野女真被新华人武装起来,像疯狗一样不断袭扰,咱们派兵去剿,那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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