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拿的工饷嘛,听说,每月至少都有十块钱。
十块钱啊,够他攒大半年的!
啧啧,莫小山就算不能将其收入全部反哺家里,但多少每个月能支应两三块钱吧。
这好日子不就是马上来了嘛!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村里的学校正在进行扩建,说是在原有的小学堂基础上增加中学堂,以供周边六七个村的孩子入读。
以后,附近的孩子们就不必跑到乡里去上学了。
虽然,这中学堂不再免费就读,但收的学费好像并不多,若是家里条件稍好一点,还是能供一两个孩子就读的。
李二狗暗下决心,至少要将自己生的两个儿子供出个名堂。
正走着,迎面碰上了乡里的官媒婆孙嫂子,刚刚撮合了一对乡人,手里掂着谢礼,脸上笑开了花。
“二狗兄弟,孩子怎么样?都还好吧?家里大妮、二丫也快到时候了吧?”孙嫂子热情地招呼道:“要不要嫂子帮着留意好人家?现在官府鼓励早婚早育,女孩子十五就能下定嫁人了,你可是能得不少聘礼!”
李二狗讪讪地笑了笑:“还小,还小!不着急的。”
手心却有些发潮,想起大妮才十三,还是个见生人就躲的丫头。
他心里其实有点矛盾。
官府两年前确实降低了婚龄,男性从十八降低至十七、女性从十七降低至十六,父母媒妁一撮合就能成家。
同时,为了解决国内数量众多的单身汉问题,政府层面还设立了“官媒”机构,每年从大明、朝鲜甚至日本专门“招募”不少女子,给本地未婚男子解决婚姻问题。
始兴港码头那边常有远道而来的女子下船,怯生生的眼神。
他也知道早婚早育、多子多福是朝廷的国策,但看着自己才十几岁的大妮、二丫,总觉得还是孩子,舍不得她们太早嫁人。
这二丫,昨天还缠着他要糖人吃呢。
不过,他也知道,女娃大了,迟早是要出门子的。
春娘夜里常叹气,说女儿家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孙嫂子这话,也突然提醒了他,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未来的婚嫁又是一大笔开销。
上次参加邻村婚礼,光是聘礼就见了四担。
回到家里,已是晌午。
春娘已经做好了饭,一大家子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桌旁。
饭菜简单,一大盆糙米饭,一锅炖豆角,几块咸鱼干,还有一碟咸菜。
但孩子们吃得甚是香甜,呼噜噜声不断。
老七还吃得满脸饭粒,引得鸡群在桌下转悠。
“回来啦?”春娘抬头看到他,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眼神是温柔的,“都领到了?”
“嗯。”李二狗走过去,把鸡蛋和药粉递给春娘,“八角五分钱,还领了鸡蛋和砂糖,给你补补身子。哦,上头发了一包药粉,天热,给俩小崽子擦擦,别长了痱子。”
春娘接过,看了看那包饴糖,轻声说:“又花钱!我身子没事,这鸡蛋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喂奶的人,身子亏不得。”李二狗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他蹲下身,逗了逗摇篮里的老八,小家伙咯咯笑起来,伸出胖乎乎的手要抓他的脸,奶香气扑面而来。
“爹,爹,抱!”老七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伸出双手,口齿不清地喊着。
李二狗笑了,将老七抱起来,掂了掂:“臭小子,又沉了。”
这时,三丫(春娘带来的老三)跑过来,扯着李二狗的裤腿:“爹,饭给你盛好了,快点洗手吃饭。”
这一声“爹”,叫得李二狗心里舒坦。
虽然这几个不是他亲生的,但他自问从未亏待过他们。
三丫去年的冬衣,他特意让春娘多絮了半两棉花。
日子是苦了点,但总归是个完整的家。
“当家的……”春娘一边给老七喂着米糊,一边小声说,“后屯孙家那边……,前两天地里活忙,我没顾上去。听说他家二闺女,就是之前想给小山说媒的那个,上个月已经定给邻村王木匠的儿子了。”
李二狗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春娘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觉得当初要是给莫小山定了亲,也许他就不会去读大学,现在也能分担家里了。
但他不后悔当初的支持。
“定了就定了吧。”李二狗闷声道,“小山那孩子,是读书的料。等他学成了,出息了,还怕找不到好媳妇?瞧着吧,到时候,咱们家所有人都跟着他沾光。”
“我知道……”春娘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委屈了其他孩子。你看大丫、二丫,都大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