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也如六姐一样，两行墨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周围的风停了。
九都废墟上空飘着的烟尘停在半空。
碎石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股力量没有停在皇陵。
它顺着地脉往外推，跨过洛京城墙，漫过荒野，直接铺满了整个夏国。
几千里外的树叶停在空中。
江河里的浪花定格。
躲藏在暗处的尸煞和恶鬼，也都停滞执念和欲望。
整个夏国的空间，全在这一下里被按停了。
六姐当年用这一招，只能控住周围五秒。
而到了此时此刻的刘年手里，夹着阴阳双煞和八道魂火，直接把万里山河锁成了死局。
阳帝躺在坑底，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他胸口那颗黑白核心上的裂纹停住了，往外冒的血珠子也挂在半空。
“杀我......杀了我......”
刘年低着头，踩着阳帝的胸口。
“杀了你，然后呢？”
这话问得很轻。
不知道是在问脚下这团烂肉，还是在问他自己。
“杀了你，老子就成了这世上唯一的煞极。”
说到这儿，刘年不禁失笑。
“到时候，我天下无敌，长生不老，万古不灭！可……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统领三界？
号令众生？
刘年的脑子，从来都没出现过这种想法。
反而，在这个时候，他想到的，是南丰那套大平层。
客厅正中间摆着张大茶桌。
现在桌子，应该是空的吧？
自己睡觉的那张真皮沙发，想必上面已经落上了灰。
老黄不在了，姐妹们不在了。
往后到了半夜，再也没人给他盖被子，再也没人叫他去巷子口买那家死贵的酱牛肉。
也没人......让他顺手拎两瓶绿棒子二锅头回来了。
老李不在了，刘局不在了，黑龙也不在了。
以后他在外头惹了祸，砸了谁家的场子，谁还会黑着脸过来给他擦屁股，骂骂咧咧地帮他善后？
行九善尝了一千年的喜怒哀乐，总算抱着他的塔娜去投胎了。
那自己呢？
刘年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金短刀。
刀身上那八道彩光弱得快要看不见了。
以前大平层里吵得要命。
九妹和八妹成天嚷嚷着要听歌、要练舞。
七妹一天到晚守着厨房找肉找罐头。
五姐见天儿地找酒喝，六姐在旁边学药理，学养生，三姐时而猫在桃木剑里，时而端着茶水跟着瞎操心。
大姐摇着扇子说废话，四姐冷着脸坐在角落里擦枪。
一屋子人凑一块儿打扑克，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闹腾到大半夜都不消停。
现在，这八个媳妇......都不在了......
全被他攥在这把冷冰冰的铁片子里。
刘年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来，就在半个多钟头前，在老家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他拍着胸脯，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大声跟李婶儿说过几天，就带着媳妇们一块儿回村看老妈。
牛吹出去了......
现在媳妇们......全没了。
让他一个人，顶着这身杀神一样的煞气回村？
进了院门，老妈问他儿媳妇在哪儿，他怎么交代？
村口那帮大爷大妈凑过来要看城里的姑娘，他怎么跟人家显摆？
更要命的是天上那个老头。
刘年心里跟明镜一样。
只要自己把阳帝宰了，把这身天下极恶和极善的煞气全吞进肚子里，他就会成了第二个煞极。
天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刚平息的浩劫，说不定哪天，又会来！
呵！
其实......
刘年心知肚明。
自己，便是那浩劫......
到时候天塌地陷，老黄白死了，姐妹们也白死了，大伙儿拿命换来的一点安生日子，转头就得化为乌有。
刘年攥紧手中的刀。
当着阳帝的面，把已经扎进核心一分深的刀尖，一点点拔了出来。
阳帝瞪大眼，看着直逼要害的短刀被抽离，心中满是疑惑。
“你……你不杀我？”
刘年看着已经烂了半边脸的阳帝，嫌弃地撇了撇嘴。
“杀，老子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