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
仍旧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已经将生死与名姓全都交了出去。
铁痴扛着巨锤站在旁边,丝毫没有动容。
他先是看向岁岁。
这孩子蹲在不远处,用剔骨刀拨弄地上的碎砖,似乎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铁痴苦笑一声,转头望向刘年。
“兄弟。”
“以后替我照顾岁岁,可好?”
“此子顽劣,也无善恶之念,你帮我教他,别让他真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岁岁听到在说自己,立刻抬起头。
“铁叔,你要去哪儿?”
铁痴没有回答。
刘年的火气一下冲了上来。
“你们三个疯了?”
“数千尸煞都杀过来了,大宅也已经走到门口,现在为了这么一层雾,把自己的名字赔进去?”
“开什么玩笑!”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古老闻言,看了看墙下的狗洞。
他知道刘年说的不是这个办法,可他也知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这个狗洞,人若想过去,就得伏下身子,膝盖着地,再将头低到最低。
古老曾从这里爬过很多次。
第一次爬时,他愤怒。
第二次爬时,他屈辱。
后来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
然而今日不同。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他不能再爬!
“办法,自然是有的。”
古老看着狗洞,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有些办法,老夫今日不屑再用。”
刘年知道古老误会了什么,可却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古老从怀里取出一支毛笔。
笔杆已经开裂,末端缠着一圈细麻绳,显然用了许多年。
他抚平袖口,站到无名碑前。
“老夫幼年,生于素履之家。”
“家中虽非富贵,却有良田数亩。若无灾年,每岁还能余下些银钱。”
“家父不通诗书,却信读书可改命,便将多年积蓄尽数交予私塾先生。”
说到这里,古老舔了舔笔尖。
“吾诞生之日,家父赐我名讳:平安!”
“他说不求儿孙显贵,只求人活一世,能够平平安安。”
毛笔落在碑面。
第一笔写下。
石碑没有留下刻痕,那墨却渗了进去。
一个“古”字,端端正正地出现在碑上。
“年甫十六,古某尽携家资,挟二亲之望,远赴京师应举。”
古老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碑面,似乎依稀又回到了年少时。
“那时......呵!”
“少年狂傲,顾盼自雄。”
“平安二字,听来太轻。古某自认胸藏治世文章,怎能只求平安?”
“故而私易其名,曰:志!”
刘年眼皮一跳。
古志!
志在青云,志在庙堂,志在天下。
“然孰知文虽工,竟为人所觊!”
“权贵子弟以银钱通关,暗中换去试卷。放榜之日,那篇本应属于古某的策论,成了阀阅公子的进身之阶。”
古老望着石碑。
毛笔在他手中停了许久。
最终,他又写下一个“平”字。
“而吾,落第矣!”
雾气无声涌动。
刘年站在一旁,想说些阻拦的话,可听到古老的叙述,却越来越难出口。
“唉!落第之后,心实不甘。”
古老继续说道。
“老夫不肯归乡,也无颜去见父母,只得屈身入京中大户,权充伴读。”
“我本乡野鄙夫,哪谙这朱门礼数?只道是寻个进身之阶,若能借其门路,来年便可再战春闱。”
“谁承想,这伴读的差事,竟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
那段经历,他似乎不愿多提。
刘年没听明白,下意识看向五姐。
五姐脸色难看。
她在那个年代活过,自然知道所谓伴读,并不只是陪着读书。
“大户公子讲礼德。”
“成年之前,不许近女色,房中也少有年轻丫鬟伺候,所有起居都是伴读或者书童在做!”
五姐攥紧寒雨,声音压得很低。
“但人长大以后,青春之时,邪欲强烈。”
“这欲望无处发泄,多......逼迫伴读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