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卿看了一遍,把信搁下,看景翰的眼神不一样了。
“景族长,信里提到了一批人,名单在这里,”他把一张纸推到正中,“这里面有七个名字,其中有四个现在在本卿堂外候着,今日都是来看消息的,三司请他们进来,当面问问?”
堂外的动静一下子大了,然后又快速压了下去,压得太猛,反而更明显。
沈少卿对身边的捕头点了点头。
捕头出去,没多久,廊道那头有人脚步很快地走远了,然后有人叫了一声“拦住”,接着是一阵乱,又快速安静了。
回来的时候,押进来两个人,还有两个是自己跟进来的,进来之后腿软,跪在地上,话还没问,先开口了。
“下官,下官愿配合,下官知道景氏的事,愿意全说,求三司——”
景翰往那两个人方向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跪在地上,一个连头都不敢抬,一个抬着头看景翰,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景翰把视线收回来,站在原地,一句话没有。
裴琰在这时候开口了,他把手边的折子展开,语气很平,像是在念公文。
“三司,下官手中有景氏自长安元年至今,在户部往来的全部档案,其中有三笔款项走向不明,涉及银两总计……”
他念出数字,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三笔款项,均走的是景氏商号,落款是景氏现任主事景弘年,与刚才呈上的密信中的''备货''往来时间高度吻合,三司可调档核查。”
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桌上,没有再说话。
景翰慢慢转过头,看向裴琰。
两个人视线对上,谁都没动。
裴琰坐在那里,手搭在桌上,表情没有半分额外的东西,就是正常的公事面孔,平得像在等景翰给个说法。
景翰看他的眼神,和裴琰的完全不同。
他看了很久,最终把视线移开了,没说话。
跪在地上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见景翰不说话,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来,朝沈少卿开口。
“下官,下官可以作证,下官知道景府地下另有一处,比城东大,下官去过一次,是景弘年带去的,说是……”
“闭嘴——”
景翰的声音比刚才高出来,带着点什么,落在地上那人肩上,那人缩了缩,但没有停下来,声音反而稳了。
“……说是给皇后娘娘备的,时间就在中秋前后,下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个地方,下官可以带三司去。”
说完,他把头磕下去,没有抬起来。
堂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沈少卿把手边的惊堂木拿起来,停了一息,轻轻放下,没有拍。
“景翰,”他看着景翰,“你现在要说的,是什么?”
景翰站着,后背还是直的,但说话慢了。
“本族,需要见皇后娘娘。”
沈少卿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叠密信重新翻了翻,抬头。
“皇后娘娘在别宫静养,圣上有旨,非传召不得接见外客,”他说,“这件事,景族长去求圣上,与三司无关。”
“圣上眼下——”景翰停住了。
皇帝眼下能不能说话,能不能传召,景翰不知道。
他不知道皇帝昨晚的变化,他昨夜派进宫的人还没回来,他以为皇帝已经糊涂了,却不知道萧景珩手里握的那道旨意是昨晚亲自落的印。
这件事,他没算到。
裴琰在旁边,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景珩站在堂中间,把那叠信往沈少卿这边推了推,开口,声音还是那个稳法。
“三司,关于景氏在城内另设的地点,有人愿意带路,建议今日即查。”
沈少卿点头,把惊堂木拿起来,这次拍下去了,声音不大,但干脆。
“景翰暂押候审,今日起,景氏在京中名下宅院一并封存,配合三司调查之人,依律从宽。”
廊道外的人听见这句话,有一阵沉默,然后脚步声乱起来,往各个方向散。
押解景翰的两个衙役上来,景翰没有挣,顺着走了两步,经过裴琰桌边,停了一下。
他看着裴琰,声音压到最低,说了一句话。
“裴大人,中秋之后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裴琰把头抬起来,看他。
“想清楚了,”他说,“景族长放心。”
景翰眼里有什么一收,被押着走出去了。
裴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