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锅,此刻通体发亮,锅底的花纹像活了过来,一条条光纹沿着锅壁蔓延,最后聚在巴刀鱼握锅柄的手上。
那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像树根一样虬结交错。
巴刀鱼没有回头。
“米!”
酸菜汤猛地回神,抄起旁边泡好的米袋子,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
“他娘的,你这么大火,米进去还不糊成炭?”
“糊不了!”巴刀鱼的声音像从锅底传上来的,嗡嗡作响,“玄力护着,你只管倒!”
米粒入锅的瞬间,没有像正常炒饭那样发出“滋啦”声,反而像倒进了一锅流动的金色液体里,一粒粒悬在光晕中,缓缓旋转。
巴刀鱼左手颠锅,右手隔空一抓。
灶台上的调料瓶一个个飞起来,自动开盖,撒料,落回原位。
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没有音乐的杂技。
酸菜汤看傻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隔空控物的?”
“刚学的。”巴刀鱼笑得露出满口白牙,“这粉末劲儿大,我现在觉得满屋子都是我的锅。”
“别嘚瑟了!火候过了!”
“放心,我有数。”
话虽这么说,巴刀鱼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他在锅中搅动的手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金色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形成一圈圈漩涡,锅里的米饭被卷入漩涡中心,每一粒都在吸收玄力,颜色从白转金,又从金转为一种带着暖意的橙黄。
香味升起来。
不是一种,是很多种混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彼此交融。
先是米饭本身的清甜,接着是猪油渣的焦脆咸香,然后是一丝极淡的桂花蜜甜,最后收尾的是一股柴火灶才有的烟熏味道。
闻到的人,不自觉地吞口水。
这不是普通的炒饭。
这是把市井烟火气和玄厨之力揉到一起,用最笨的锅,最猛的劲,炒出了一锅能让人想起家的饭。
门外,已经有人捧着第一锅的饭在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五大三粗,胳膊比腿还粗,吃了一口饭,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旁边的人没笑他。
因为很多人都在抹眼睛。
酸菜汤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学做酸菜鱼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爸把刀递给他,说:“做菜,就是做人。你往菜里放多少心思,吃的人就能吃出来多少情义。”
他那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巴刀鱼还在炒。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可手依旧稳得可怕。
“老酸。”他忽然开口。
“嗯?”
“第三锅,你来做。”
酸菜汤一愣:“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你这不是还没倒吗?”
“快倒了。”巴刀鱼笑了笑,“我感觉到那股劲儿在退。最多再撑两分钟。”
“那你闭嘴,省点力气!”
“我话还没说完。”巴刀鱼用力一颠,锅中的炒饭高高飞起,像一条金色瀑布甩上半空,又稳稳落回锅中,“第三锅做酸菜鱼。用我的刀,你的手艺。鱼在冰箱第二层,酸菜是去年你腌的那坛。别舍不得放辣,那帮兄弟现在需要刺激。”
酸菜汤张了张嘴,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还有……”巴刀鱼停顿了一下,锅中的金光开始忽明忽暗,“娃娃鱼要是醒了,叫她别担心。我就是睡一觉,睡够了就……回来……”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手中的锅剧烈一颤。
金光“啪”地熄灭。
巴刀鱼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直直往后倒去。
酸菜汤冲上去,一手接住他,一手去稳那口锅。
还好锅已经落回灶上,只是里面的炒饭撒了几粒出来。
“巴刀鱼!”酸菜汤拍他的脸,“你醒醒!他娘的你不能现在睡啊!”
巴刀鱼没有任何反应。
他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皮紧紧闭着,只有鼻尖一点极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酸菜汤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围裙垫在他头下。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口已经熄了火的锅。
锅里的炒饭安静地躺在那里,金黄灿灿,一粒一粒分明,散发着诱惑至极的香气。
可巴刀鱼已经没力气把它盛出去了。
酸菜汤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他拿起锅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