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征点头。他弯腰把昏迷的常海山扛上肩膀,大步往坡上走。
“爹。”
顾远征停脚。
“他说我妈看到过完整的计划蓝图。”顾珠站在河床的鹅卵石上,仰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木箱子,还有两层密码没解开。”
顾远征没有转身。他的后背绷得很紧,扛着人的肩膀线条硬得能切铁。
“回去再说。”他的声音闷在风里。
坡上,老炮正指挥后勤兵把常海山的卡车车厢翻了个底朝天。那些用来掩护的臭猪肉被扔了一地,苍蝇嗡嗡乱飞。
猴子从坡下爬上来,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墩上,对着自己刚才摸过常海山内裤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有水没有?我得洗手。洗三遍。”
蝎子从通讯车上探出脑袋:“你干嘛了?”
“别问。问就是执行任务。”猴子的脸皱成了苦瓜。
苏振阳的电话在二十分钟后打到了通讯车上。
“常海山抓到了?”苏振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蹿出来。
“抓到了。服了毒,命吊着。”顾珠接的电话,“苏爷爷,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身上带着一份联络网清单,六个据点跨三个省。这个得走最高级别的通报程序。”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几个省?”
“三个。分别在——”顾珠压低声音,把六个地址报了一遍。
苏振阳那边传来桌子被拍得山响的声音。
“好家伙。这条蛇往地底下扎了多深?”苏振阳骂了一句粗口,“行,这事我来办。你跟你爹把人和东西给我看好了。常海山必须活着送到军区。活的,听见没?哪怕缺胳膊少腿也得是活的。”
“明白。”
挂了电话,顾珠从通讯车上跳下来。
顾远征已经把常海山绑在担架上,两个卫生员正在给他的枪伤做简单包扎。那张发紫的脸在绷带和纱布的衬托下更加难看。
顾珠走到担架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常海山的生命体征。心率52,血压偏低但稳定。毒素残留量在持续下降。百毒丹的药效至少还能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足够送到南境总院。
“走。”顾远征拍了拍军用卡车的车厢板。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往回开。前面的吉普车压速开道,后面跟着三辆卡车。常海山躺在中间那辆车里,两侧各坐着两名荷枪实弹的雪狼队员。
顾珠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颠簸的山路让她的脑袋一直往车窗玻璃上磕。顾远征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困了就睡。”
“不困。”顾珠眼睛没闭,“爹,常海山说名单上的人我们动不了。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哪两层?”
“第一层,那些人的位置足够高,高到光凭南境军区的级别够不着。第二层——”顾珠顿了一下,“他敢说这话,说明他对那些人有足够的了解,知道他们的保护伞有多硬。他不是在吓唬我们,他在自保。”
顾远征没吭声。
“他留着那份名单,就是留着命。”顾珠把这个逻辑理清楚了,“所以他宁可服毒也不愿意被撬开嘴。毒死了,名单烂在肚子里,那些人安全,他的家人也安全。活着被逼供,名单泄露,那些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全家。”
“他有家人?”顾远征想起那张被缴获的黑白照片。上面写着“小玲周岁”。
“女儿。”顾珠说。
吉普车碾过一个大坑,整辆车弹了起来。顾珠的脑袋撞在顾远征的下巴上,父女俩同时“嘶”了一声。
猴子在后座幸灾乐祸地嘿嘿笑。
顾远征瞪了他一眼。猴子立刻把脸扭向窗外看风景。
车队在傍晚时分回到三和制药厂临时指挥部。常海山被直接转运到南境军区总院的特护病房,全程武装押送。
顾珠没跟去医院。她在指挥部的帐篷里,把两本黑皮笔记本和那张联络网清单铺在桌上,借着马灯的光逐页翻看。
笔记本上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常海山的——方正刻板的仿宋体,理工科出身的人写字大多这个德行。另一种字迹只出现在几处边注里,字体潦草随意,横撇之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头。
顾珠用系统的笔迹比对功能扫了一遍。
第二种字迹,跟秦远山审讯时在纸上写的供词笔迹不匹配。跟林怀仁的存档笔迹也不匹配。
一个新的人。
而且这个人的批注内容全部是关于基因拼接排异反应的解决方案。不是外行指手画脚,而是内行给出的具体修正参数。
这个人的专业水平,不在常海山之下。
顾珠把有第二种笔迹的页面全部做了标记。七处批注,分布在笔记本的不同章节。最早一处的墨水氧化程度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