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编造了许多看似合理的借口。
可在这一刻，那些借口跟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他不想用那些拙劣的借口，去欺骗眼前的方若云。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凭借方若云的聪明，自己的那些烂借口，恐怕刚说出口，就会被她一眼看穿，反倒显得自己虚伪。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陆浩才缓缓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透着十足的坦诚：
“若云，我不想骗你，我确实在给自己留后路。你这段时间的举动，让我感觉你似乎随时都会出事一样，我不想万一真有哪天，你倒下了，云浩的未来该怎么走。”
听到陆浩这番直白的话，方若云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眼神中带着真切欣慰的笑意，眉眼间的冷意尽数散去，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陆浩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困惑，死死盯着方若云，不明白她此刻发笑是什么意思。
明明自己做了背叛她的事，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一脸欣慰，这让他愈发摸不着头脑。
“若云，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希望你能理解。”陆浩再次开口，语气恳切。
“我不理解。”方若云收起笑容，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的看向陆浩，开口便抛出一句让他错愕的话，“你的动作，太慢了。”
“什么意思？”陆浩猛的抬眼，满眼不解的看着她。
方若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随手端起旁边的饮料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冰镇饮料，仰头一口喝光。
她慢悠悠放下杯子，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陆浩，象是在看一个晚熟的孩子。
“要是我的话，在刚接触那些势力的时候，就会这样布局留后手了，你竟然拖了半年才开始行动。”
顿了顿，不等陆浩开口反驳或是感慨，方若云又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无比：“是秦守告诉你，让你这样做的对吧。”
陆浩哑然，眼神中的错愕一闪而过。
他内心暗自苦笑，跟这些聪明人打交道，果然心思根本藏不住。
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实在费脑细胞啊。
“你不怪罪我？”陆浩压下内心的震惊，轻声问道。
“你要是再过几个月，还不懂得为自己、为公司留后路，我才会真正怪罪你，怪你看不清局势，怪你太过天真。”方若云语气平淡，仿佛陆浩做的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陆浩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他自嘲一笑，眼神中满是释然又夹杂着愧疚。
是啊，以方若云的手腕和格局，自己这点小动作，在她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过是商场上再正常不过的自保手段罢了。
也就是自己，把彼此之间的情义看得太重，顾虑太多，做起事来才会如此畏手畏脚。
“陆浩，既然做了，那我就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做好，不要敷衍，把那些人彻底发展为你自己的内核人脉，牢牢握在手里，明白吗？”
方若云看着陆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里满是期许，没有任何怪罪，反倒象是在提点自己人。
陆浩深深盯着方若云，目光复杂，尤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压着的最后一个问题。
“若云，难道你不担心，我拥有了这些人脉后，以后就不需要你了吗？”
“哈哈哈……”
方若云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肆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肩膀都在颤动。
陆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一旁笑得毫无顾忌，甚至有些癫狂。
过了好一会儿，方若云才收起笑声，坐直身子，微微前倾靠在桌面上，单手托着腮，眉眼弯弯，妩媚动人，“难道，我跟你之间，只有这种人脉跟利益关系么？”
面对方若云这赤裸裸的质问，陆浩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方若云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跟方若云之间，从最开始的利益合作，早已慢慢蜕变，不单单只有利益纠葛。
两人历经诸多风波，算得上是彼此信任的朋友，甚至比朋友更亲近几分。
“陆浩，要是萧曦月你真的接不回来，你会选择我么？”
方若云的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陆浩耳边炸响。
他瞳孔一缩，眼神下意识瞥向一旁，不敢与她对视，心跳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