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庭院，晚风带着乡村特有的清冷，吹在脸上微微发凉。
陆浩跟着林然走到妇人身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妇人依旧呆呆地坐在土灶前的小凳子上，眼神空洞，望着灶膛里渐渐微弱的火苗，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看着她这副呆滞麻木的模样，陆浩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惆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萧曦月的身影。
她似乎也没有跟自己提过她母亲的事情，只是把父亲经常挂在嘴边。
难道萧曦月的母亲，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陆浩长叹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这些杂乱的想法抛到脑后。
他伸长脖子，看着林然打开了铁锅的锅盖。
一团黏糊糊的浆糊，颜色浑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些颗粒状的东西，不知道是熬制了什么。
香气倒是挺浓郁，就是这卖相，实在让人不确定能不能吃。
林然看着锅里的东西，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轻叹，转身对着陆浩说道：“看来，今年的三十，没什么好吃的了。”
“里面的是什么？”陆浩伸手指了指铁锅里的东西，好奇道。
“面条跟玉米糊，还有面粉，混在一起熬的。”林然轻声解释，语气平淡。
陆浩张大了嘴巴，眼神里满是惊愕。
倒不是东西让他惊讶，而是这可是大年三十，竟然也吃这些？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是看着有点难以下咽而已。”林然对着陆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随后抬手指了指庭院门口的小菜园，“我去弄点青菜。”
陆浩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可内心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林然每个月都给她父亲寄钱，完全不至于让家里过得如此窘迫，连一顿象样的年夜饭都没有。
他跟着林然来到菜园。
菜园不大，有些神话。
里面种着青菜、白萝卜，还有几株大蒜，在清冷的晚风里，透着几分生机。
林然蹲下身，拔了几个白萝卜，又掐了一把新鲜的青菜。看得出来，这些活他早就习以为常。
“林然，你不是每个月都给你父亲寄钱么，怎么家里面还会这样？”陆浩实在忍不住，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拔萝卜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低沉：“我父亲喜欢赌博。”
仅仅一句话，就让陆浩恍然大悟，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赌博这个东西，一旦染上难以戒除，不管有多少家产，最终都会被败光。
更何况林然每个月寄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填赌博这个无底洞。
也难怪林然的父亲，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向林然索取。
原来他把所有的钱，都扔在了赌桌上。
陆浩心里一阵唏嘘，他真的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林然是怎样熬过艰难的童年，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份隐忍与坚强，让他内心泛起一丝心疼。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馀晖慢慢褪去，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乡村的夜晚，来得格外快。
晚饭很简单，没有一点肉，只有林然刚从菜园里弄来的青菜，还有铁锅里那锅黏糊糊的浆糊。
林然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盛了一碗浆糊，撒了一点点盐，搅拌均匀后，端到妇人面前放在她手里。
妇人依旧是那副呆滞的模样，麻木的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缓缓吃着。
林然又给陆浩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陆浩，让你跟着受苦了，大年三十，只能让你吃这个。”
“没什么，这东西我小时候也吃过啊。”
陆浩连忙摆了摆手，大笑一声，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尴尬，“我跟你说，以前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别说肉了，就是大米饭也不是每天都有。这种面糊也经常吃，早就习惯了。”
“我真是怕你不习惯。”
“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当是回味一下以前的日子了。”陆浩又大笑一声，拿起碗，仰头一口就喝掉了大半碗。
放下碗后，眨巴眨巴嘴，笑着说道：“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淡，我更喜欢吃甜的。”
“家里面好象没有糖了。”林然无奈的说道。
陆浩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没事，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我记得在福利院的时候，除了这个之外，我最喜欢吃的还是红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