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前方，象是在回忆什么，又象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平静：“不怪罪啊，至少我现在活得很好。”
林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心疼：“你还真是看得开啊。”
“不然呢。”陆浩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自嘲。
随后整个人往后一靠，深深陷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小时候我也很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的疼爱，但一切也都过去了。我对现在的生活，还算很满意，无忧无虑的，挺好。”
林然安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神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也学着陆浩的样子靠在沙发上，同样抬头望向天花板，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向往：“从福利院离开后，我就在想，要是我也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该多好。”
陆浩猛的转过头，眼神惊讶的看向林然。
此刻的她脸色憔瘁，眼神疲倦，看得他心头微微一软。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你现在看见的，都是生活好起来的样子。我那个时候在福利院，可没有这样的待遇，就连肉也是一个礼拜才有一餐。”
林然转过头与陆浩对视，轻轻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心酸：“我小时候也是啊，家里面穷，也没有什么肉吃。”
不等陆浩开口，她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力感：“不说以前，就说现在，还有不少家庭孩子的生活条件，还不如一些福利院里面的孩子呢。”
陆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看着林然眼底的落寞，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声音低沉。
“但他们有爱。”
林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要是我这样的，也算爱么？”
“你这个只是例外。”陆浩立刻开口，语气肯定。
“并不算例外。”林然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黯淡，“我之前在网上加了个群，里面都是我这样，被父母支配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农村还是城市，都有这样的人。父母支配着孩子的一生，每走一步都需要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并且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无限的索取。”
陆浩眼神愕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多和林然一样的人。
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窒息与压迫，无法真正体会她口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可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萧曦月的身影。
她同样被父亲掌控，和林然几乎一样。
陆浩心里一阵发酸。
他一直觉得，养育之恩确实无法割舍，长大后回报父母也是天经地义。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养育的人真正把孩子当人看。
而不是当成工具，不是当成满足自己欲望的影子，更不是用来无休止索取的摇钱树。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向林然的目光充满了温柔与心疼，安慰道：“别多想，既然命运帮你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它的道理，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总会冲破黑暗，迎接未来的光明。”
林然看着陆浩，鼻尖猛地一酸，眼框微微泛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然后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陆浩，直到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她微微偏过头，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哽咽：“让我靠一会。”
陆浩身体一僵，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些越界，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和萧曦月分手，这样做并不合适。
可看着林然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他实在狠不下心推开。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就这一次，仅此一次，往后一定要注意分寸，绝不能再这样。
陆浩缓缓闭上眼睛。
他能清淅的感觉到，林然伸出手挽住了他的骼膊，脑袋也从肩膀滑到他的胸口，紧紧贴着他。
林然那微弱的哽咽声，越来越大，混合着晚风的呜咽，缭乱着陆浩那不平静的心。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两人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动身前往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