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场地和机器之间来回打转,帮着方承搬弄机器,又得跟张翠花掰扯,哪个孩子状态好,哪个孩子镜头感强,哪个孩子今天不能太累。
直到夜色把整个福利院吞没,他才得以喘口气。
陆浩辽大门口,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扯着T恤领口扇了扇风,黏糊糊的汗水让他浑身难受。
他干脆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还带着白天馀温的泥土上,也不管什么干不干净。
摸出一根烟点上,缭绕的烟雾升腾,让朦胧的皎月越发不清淅。
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方若云在他身旁坐下,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沾染上的泥土,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了过来。
“来,喝点。”
陆浩没客气,拿起水一口直接灌了大半瓶,长呼一口气。
“拍这个东西,真是能要人半条命。”他把烟夹在指间,忍不住感叹。
“你们只是太急了一些。”方若云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淡。
“早点拍好,早点播出去,孩子们就能早点被人看见。”
方若云没接这个话头。
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越过眼前的黑暗,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这地方,很适合养老。”
陆浩乐了,侧过身子打量她,“你这年纪轻轻的,三十岁都不到吧?就想着养老了?”
“养老,说的不是年龄,是心。”
这话让陆浩来了点兴趣,他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看着方若云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笑道:“怎么,方总这是看透红尘了?打算找个山头归隐?”
“或许吧。”方若云的回答轻飘飘的,随即站了起来,“先吃饭,吃完饭就要开工了。”
“我抽完这根。”陆浩晃了晃手里的烟。
……
深夜,福利院三楼灯火通明。
走廊里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只听见设备运作的微弱电流声。
旁边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杂物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导演室。
方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拿着对讲机用气音下达指令。
陆浩就坐在他旁边,屏幕上反馈回来的画面,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镜头在昏暗寂静的走廊上缓缓推进,那是一种能把人的希望都吸进去的孤寂感。
然后,镜头拐进了一间病房。
柔和的夜灯下,一张张小床整齐排列。
镜头扫过那些躺在床上的孩子。
他们的脸蛋没什么血色,小小的身体裹在轻薄的被子里,手腕上都带着一个简易的监护手环。
大多数孩子都闭着眼,但偶尔,会有一个孩子睁开眼,静静的望着窗外,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活泼,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
忽然,一个孩子缓缓抬起瘦弱的手臂,手指指向窗户。
镜头跟了过去。
窗外是墨汁一样的夜空,零星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星。
镜头最终定格,孩子的指尖,与玻璃上那几颗星星的倒影,仿佛在这一刻触碰到了一起。
一个个画面被记录下来,素材在硬盘里不断累积。
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脚步匆匆跑过走廊,冲进一间病房,紧接着是护士阿姨们紧张的忙碌。
这些突发状况,都被镜头冷静地捕捉。
方承带来的团队里,好几个年轻的姑娘已经扛不住了,捂着嘴退到一边,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细微地回荡。
一整夜,所有人都在重复、等待、捕捉。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监视器里,床上的几个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天亮的那一刻,瞬间被点燃了,充满了对新一天的渴望。
护士阿姨们走进来,或抱、或牵着孩子们,来到院子里。
他们站成一排,背对着镜头。
方承通过对讲机低吼:“机位放低,再低!”
镜头缓缓下移,刺目的、璨烂的阳光,从孩子们小小的身体之间的缝隙中爆射而出,照亮了整个世界。
拍摄结束,后期剪辑全都交给了方承的团队,陆浩只需要等一个成片。
一夜未眠,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眼框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连打哈欠都透着虚脱劲。
张翠花端着一锅粥走过来,看着这群年轻人,心疼地说道:“都辛苦了,快,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张院长,我们没事!”方承摆摆手,精神头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