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博物馆是全世界最大的艺术博物馆之一,每年接待超过七百万访客。
顾云和李昂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到了博物馆门口。
顾云戴了一副墨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穿西装。今天不是官方行程,不需要太正式。
”你确定不带安保?”李昂有点担心。
”在纽约的博物馆里参观,需要什么安保?”
两个人买了票,进了大门。
大都会博物馆的大厅非常开阔,穹顶很高,阳光从天窗洒下来。四面八方的游客络绎不绝。
顾云径直往亚洲艺术馆的方向走。
他很清楚路线——昨晚在酒店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博物馆地图和馆藏目录。
亚洲艺术馆在二楼。
上了楼梯,拐过两个走廊,一扇大门上方写着”Asian Art”。
推门进去。
第一个展厅是华国书画。
顾云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展厅不大,但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画。宋代山水、元代花鸟、明代人物、清代工笔——全是珍品。
每一幅画旁边都有一个小牌子,写着名称、年代、尺寸,以及来源。
顾云走到一幅南宋马远的《水图》残卷前,弯腰看了看小牌子。
”Gift of John M. Crawford Jr., 1988.”
”克劳福德二世捐赠。”
李昂也看到了。
”捐赠。”李昂念出了这个词,声音很低。
”对,捐赠。”顾云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笑,”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展厅是瓷器。
唐三彩、宋代汝窑、元代青花、明代斗彩、清代珐琅彩——一个个玻璃展柜里,摆满了华夏几千年文明的结晶。
顾云走得很慢。他在每一件展品前都停了一下,看看名字,看看来源。
大部分的来源写法都差不多:某某先生捐赠,某某基金会捐赠,某某收藏家遗赠。
偶尔有一两件,来源写的是”Purchase”——购买。
但从谁手里购买的?在什么背景下购买的?价格是否公允?卖方是否有处分权?
这些信息,小牌子上一个字都没有。
第三个展厅,顾云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那面墙。
整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画。
色彩鲜艳,人物众多,金碧辉煌。
壁画的主题是药师佛。药师佛端坐在中央,周围环绕着菩萨、天王、力士、飞天,还有各种供养人。每一个人物的表情和姿态都栩栩如生。
壁画的下方,放着一个大牌子。
”敦煌莫高窟壁画。唐代,约公元八世纪。1964年购入。”
顾云站在这面壁画前,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李昂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展厅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游客走过,看一眼壁画,拍一张照片,就走了。
他们不知道这面壁画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们不知道1920年代和1930年代,有一批外国”探险家”和”学者”,带着工具和化学药剂,来到敦煌莫高窟,把一面又一面的壁画从墙上揭了下来,打包装箱,运出了华国。
他们不知道当时的华国正处于军阀混战、国力衰微的年代,没有人能阻止这种掠夺。
他们也不知道,每揭走一面壁画,墙上就留下一块丑陋的疤痕。那些疤痕至今还在莫高窟的洞窟里,等着有人去看。
”1964年购入。”顾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谁卖的?”
”一个中间商卖给博物馆的。但这面壁画最初是怎么出华国的?出境的时候有没有华国政府的许可?答案是没有。因为那个年代的华国根本没有能力管这些事。”
”。这是趁你家着火的时候,跑进去搬东西。
李昂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顾哥,咱们能把它要回来吗?”
”能。但不是今天。”
顾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壁画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又拍了那个小牌子。
”走。还有几个展厅要看。”
他们又看了青铜器厅、玉器厅、佛教雕塑厅。
每一个展厅,顾云都拍了大量的照片。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记录。
整个参观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