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着一个小女孩从楼梯上跑下来,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书包在背上颠着,嘴里喊着奶奶我上学去了。
他偏过头,看到苏漾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架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嘴角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笑。
男人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坐吧,别客气。苏奶奶上次来还是前年,老太太身体还好吧?”
苏漾回过神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点了点头。
“还好,在杭城养老院住着,精神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男人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了看苏漾,又看了看江亦,笑了笑,没再多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他一个租客,没必要打探。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江亦没坐,他拄着拐杖在客厅里慢慢转着,看看墙上的画,看看书架上的书,看看那个老式挂钟。
江亦走到楼梯口,仰头看了一眼二楼。
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江亦转回头,对着苏漾说了一句。
“楼上还能上去吗?”
苏漾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小时候楼上是我和奶奶的房间,后来租出去了,应该也改过。”
男人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楼上没改,格局还是原来的。你们想上去看看就上去,我下面坐一会儿。”
苏漾看了看江亦,江亦冲楼梯扬了扬下巴。
苏漾站起来,走上楼梯。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阶,手扶着栏杆,像是怕走太快会踩碎什么。
江亦跟在她后面,拐杖落在台阶上,声音比苏漾的脚步重一些。
他觉得这房子应该早就习惯了各种声音。
小女孩跑上跑下的咚咚声,奶奶喊吃饭的招呼声,还有这些年来租客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多他一个拐杖声,不算打扰。
苏漾走到左边第二间房门口,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这是你以前的房间?”
江亦站在她身后。
苏漾点了一下头,拧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有一盏台灯,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书桌上空空的,抽屉拉不出来,锁着。
窗帘是淡蓝色的,被午后的光照得近乎透明。
窗外的梧桐树近在咫尺,枝叶几乎要伸进窗户里来。
苏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梧桐叶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像一个被定格了的美好瞬间。
江亦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江亦又走回了楼下。
他坐下喝了口茶水,对着男人问到:“先生在哪高就啊?”
男人笑了笑,说“我姓唐,是个作家。”
江亦认真又打量了一下男人,才开口道。
“果然,在我的印象当中,作家就应该是唐先生这样。”
唐先生听见江亦的话笑了笑,没接茬。
这时苏漾从楼上走了下来。
江亦打量了一下苏漾,发现此时的苏漾身上多了些别样的感觉。
像是活泼,像是开朗,反正江亦说不清,总觉得苏漾变了。
像那种她心里某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了。
不多,但你能感觉到。
苏漾走到江亦身旁,对着唐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您,让我们能进来看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江亦也站起身,笑着对唐先生道别。
唐先生将两人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摆了摆手。
铁门关上了,吱呀一声。
江亦站在车旁边,看着苏漾。
“等会儿咱们去哪里?要不要继续你的青春回忆?”
苏漾对着江亦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她在楼上下来时又多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去哪里就听你的吧。我的青春回忆,走完了。”
江亦想了想。
“那就去吃饭吧。我没什么青春要给你介绍的,因为我也忘光了。”
苏漾根据江亦给的地址设了导航,跑车沿着江边的路驶去。
魔都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从西边的楼顶沉下去。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被人用大刷子随意抹了几笔,没抹匀,但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