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道宫(四)
    “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但这些,不是为了踩着他们往上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华玄宗的话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所谓‘枯’,所谓‘荣’,不是踩着枯骨往上爬,去见证那所谓的道,而是在枯败中孕育新生,在死亡中看到生机。”

    幽云沉默不言,目光中的阴冷闪铄不定。

    华玄宗笑了笑,转过身,走到船头最前方,负手而立,望向远方茫茫云海,轻声道:“我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华阳华家复灭了,这是枯。”

    华玄宗挥手,云海忽地消散,脚下的乌篷船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华家三房那座偏院,那棵百多年的老槐树。

    他朝树尖招了招手,一截枯枝落下,正好握在手中。

    “但我还活着,妡儿还活着,珂儿还活着,孩子们还活着,鸣泉华家立起来了,这是荣。”华玄宗看向面容逐渐模糊的幽云,朝那枯枝轻轻一点,笑道,“你,或者说你们,一直都错了。枯不是结束,荣不是终点。【见枯荣】的法脉真意不止向死而生,由枯见荣。还有......枯荣交替,生生不息。”

    话音落下,幽云真人的身形极速扭曲,如同镜子一般碎裂。

    一点鹅黄的嫩芽在枯枝上绽放,恍若春来。

    ......

    ......

    黄妡回到了小时候。

    在未曾复灭的黄家,在那和煦的春光里,她看到了母亲。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温柔地抱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画面温馨而又美好。

    但黄妡知道,这是幻境。

    她经历过太多苦难,早已学会不沉溺于虚幻的美好。然而,幻境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画面开始扭曲。

    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夜色。

    她看到了家族复灭那一夜。

    赵家的黑袍人冲进黄家,见人就杀。母亲抱着她拼命逃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

    “妡儿,快跑!”母亲将她推了出去,转身迎向追兵。

    黄妡想要去拉母亲,却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娘!”她嘶声大喊,却只看到母亲的身影被黑光吞没。

    画面再次扭曲。

    她长大了,一个人在荒野中流浪。饥寒交迫,遍体鳞伤。她杀人,也被人追杀。她偷抢,也被人欺骗。

    她看到了那些死在她手下的男人。有的垂涎她的美色,有的觊觎她的法脉,有的只是想把她当作炉鼎。

    他们的脸在幻境中一一浮现,扭曲、狰狞、充满怨恨。

    “你杀了我们!”他们齐声开口,声音好似鬼哭,“你也会死,也会象我们一样,化作枯骨!”

    黄妡冷笑:“我早就死过了。”

    幻境一滞。

    “从我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黄妡的话音平静,好似无波的古井,“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直到......我遇到了华玄宗。”

    幻境中的画面再次扭曲,这一次,出现了华玄宗的身影。

    他站在大荒山的西峰上,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转过身,山风卷起天青色长衫的衣摆。他朝黄妡伸出手,温和地笑:“妡儿,该回家了。”

    黄妡的眼框红了,却没有落泪。

    她笑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橘金色的日光将天地铺满,竟让人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日落。

    “欣儿......”

    “夫君......”

    华玄宗和黄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馀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理解。

    “走。”华玄宗拉起黄妡的手,朝高台走去。

    踏过遍地白骨,一级一级地登上九层高台。

    每一层,都能感受到更浓郁的【太阴枯荣气】,仿佛整座道宫的灰光都汇聚于此。

    走到第八层时,黄妡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华玄宗回头。

    “我......上不去了。”黄妡苦笑,“我感觉到了【太阴枯荣气】对我的排斥,或许是我【见枯荣】修为境界太低,再往上,可能有生死危机。”

    华玄宗沉默了一瞬,握紧了她的手:“那我上去,你在这里等我。”

    “恩。”黄妡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到第八层的边缘。

    华玄宗深吸了一口气,独自踏上第九层。

    灰光浓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泥沼中,沉重而缓慢。

    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登上了高台顶部。

    灰光之中,盘坐着一具白骨。

    与高台下的枯骨截然不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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