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对弈(五)
    一连三日,鸣泉县风平浪静。

    直到第四日傍晚,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戈壁尽头,一道淡淡白光从天际飞来,穿过李裴章府邸的窗棂,落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白光散去,露出一颗小巧的珍珠。

    李裴章盯着那珍珠,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去拿。

    他等了将近四日,等到茶饭不思,等到转碎了九对灵玉核桃,等到把张权汇报的每一个字翻来复去想了无数遍。

    现在,回讯终于来了。

    讯中会说什么呢?

    华家的底细?

    还是派来的助力?

    李裴章深吸了一口气,捏起珍珠,注入法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语气淡漠,好似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裴章,鸣泉之事,老夫与族中已知。初探,华玄宗乃风陵渡镇守使东方明之婿,且疑与巴王府有关系。你在鸣泉贪墨之事,已有人上报吏部。族中为你斡旋,调任定远泰安县丞,你即日前去赴任,十八子仍随你差遣,血神寨其馀人等已由族中安排。你去泰安后,切记低调行事,莫要再生事端。三年五载后,族中自会再为你谋划升迁之事。”

    话音消散,珍珠被捏成了齑粉。

    泰安县?一个比鸣泉还偏远,连道匪都不愿去劫的地方,去那儿当县丞,这能是平调?

    这能是平调!?

    他李裴章在鸣泉经营了这么多年,贪了多少、攒了多少、给族中贡了多少,现在,轻飘飘一句“有人上报吏部”,就把他给抹了?

    还有十八子,仍听他调遣,可其他人呢?几乎都是他花的灵石法钱,他培养出来的!族中说安排就安排?

    过个三年五载再谋划升迁?当他李裴章是三岁孩童?当他不懂人走茶凉的道理!?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他李裴章!?

    李裴章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咬牙切齿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华玄宗!张权!周既明!毕元奎!好!好得很呐!”

    书案上的茶盏、文书、砚台被猛地扫飞,李裴章猛然抬手,掌中爆发出一团赤红法光。

    然而,法光只亮了一瞬。

    就象被风吹灭的蜡烛,忽地散了。

    李裴章愣了。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那白淅软嫩,却空荡荡的手掌。

    “坐......坐黄庭......”

    李裴章瞳孔骤然一扩,不可置信地喃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还有一肚子火没发,他还有几步棋可以下,他明明,还可以展开歇斯底里的报复!

    可老天爷,竟连传讯的机会都不给?

    李裴章站在满地狼借中,呆立了半晌,忽然又低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声变成了咳嗽,咳嗽得弯下了腰。

    他慢慢蹲下身子,坐在翻倒的椅子上,仰头看着房梁。

    “三年五载......”

    他喃喃着,话音沙哑,好似砂纸磨过的木头。

    “好一个三年五载......”

    窗外,最后一缕残阳敛去,夜色潮水般漫了进来。

    第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李裴章的马车,悄悄驶出了鸣泉县城,沿着黄沙漫卷的官道,朝着更西北的方向去了。

    “大人!大人!”

    一声压着惊疑的话音突然从公房门外传来,桌案后,刚端起茶盏的张权手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混帐东西!什么事大惊小怪!滚进来说!”

    张权斥骂了一声,往身上施了一个暖阳术。

    “大,大人......”

    下属躬身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凑到张权身前,压低话音道:

    “李大人走了!李府几乎空了!”

    张权猛地从椅子上起身。

    “走了!?”

    “走了!刚才还有人看到,李府的老仆,把县丞大印送到了周大人公房里!听说,李大人是调任泰安......”

    张权愣了,站着愣了好一会儿,连那下属悄悄退出书房都不知道。

    直到那极轻的关门吱呀声响起,他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天了,自从他将行贿帐本送到大荒山,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在李府强颜欢笑,生怕露出半点马脚,又提心吊胆,想着如何取得李裴章和十八子联系的证据,有时候突然心惊,担心华家那边......

    好了,现在,李裴章终于走了。

    还是灰溜溜走的!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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