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鑫紧皱眉头,心里一紧,他特别讨厌这种用手指着别人的人。
根本没有对他的尊重,只有攻击。
“我们花钱过来看病,就是来受你气的?你什么态度。”
白母眯着眼睛,混浊的眼睛里闪着光,眼角皱纹因为过度用力挤作一团。
都说相由心生,此话不假。
昨天她看上去分明是个慈祥和蔼,精心照顾儿子的大妈,今天再看就是个尖酸刻薄的泼妇。
她气势汹汹,唾沫星子乱飞:
“成年又怎么样,他现在才三十,哪怕以后四十、五十,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我就是心疼我儿子。”
换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旁听。
白宗宝看看母亲情绪上头后通红的脸和陆仁鑫铁青的脸色,喏喏开口试图插话:“妈……”
最后还是在白母严厉的眼神和威压下选择了闭嘴,把头埋进胸口和治疔床间的缝隙。
平时妈妈虽然泼辣、蛮横不讲理,但对他可是毫不含糊,可以称得上溺爱,但凡对他好的事绝不含糊。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但只要是他说想吃什么零食,他妈绝对会给他买。
到了中学,攀比心理作崇的他想要双名牌球鞋,白母咬牙攒了两个月的钱,最后还是带他买了下来。
等毕业回家没找到工作,每天待在家里啃老,他妈依旧没说什么。
反而更加愧疚,觉得没给他一个良好的家庭条件。
每天努力干活,省吃俭用攒钱给他预备买房买车。
就算一天三顿自己只吃咸菜,每顿饭还是要炒盘肉放到他面前。
不然他怎么能一直维持这体型。
他尾椎处的藏毛窦已经有段时间了,来动手术前白母明明很高兴。
就连昨天结束手术回来也没问题,他喊疼时,白母也只是安慰他说可能会难受几天,但彻底长好久不会疼了。
今天早上怎么突然这个态度?
他努力回忆昨晚有什么异常,白母一直守着他,中间只出去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发生什么事?
陆仁鑫忍无可忍,他们已经僵持快十分钟了,十分钟够他干很多事,后面他还有别的病人排队:
“请家属不要影响换药,不然出去!现在眈误的是你儿子换药的时间。”
“你要是想让他一直光着屁股躺在这儿,那好,我奉陪。”
此话一说,得,捅了马蜂窝,白母声音更大:
“我要投诉你,你们这里医生态度又差,收费又贵,真是黑心医院啊……”
“老百姓进来就想坑我们的钱……”
说着说着她猛拍大腿,拉长音调,开始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陆仁鑫就抱臂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
反正他还是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大不了批评批评,他又没工资,扣钱也扣不到他头上。
最终还是白宗宝觉得丢脸,难得硬气一把,用力吼出来:“妈。”
语气中带着严厉:“我是在看病,不是过家家,这里不需要你在,你回去。”
白母看着儿子难得严肃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又瞟了一眼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陆仁鑫。
这才停止撒泼,骂骂咧咧地走出换药室。
等彻底看不见她,白宗宝才和缓语气低声同陆仁鑫道歉:
“对不起陆医生,我妈就是这样,麻烦你多担待。”
陆仁鑫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镊子,已经习惯了。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不至于感到伤心或者愤怒。
好说话的有,尊重医生的有,不讲道理、听不懂人话的也有。
他动作依旧专业流畅,但不再多说讲解,尽可能减少发言。
医生也只是一份工作,收起自己的仁心和情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他继续细致处理完白宗宝的伤口。
……
白宗宝刚出换药室的门,就看见靠墙站着等他出来的白母。
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刚才的焦躁,情绪异常稳定。
她努力搀扶着儿子走回病房后,才神秘兮兮地凑近白宗宝耳边低声询问道:
“儿子,我出来后那个医生有说啥吗?换药换得好吗?”
白宗宝摇摇头,示意没有说啥,接着顿了一下答道:“换药换得挺好的。”
白母脸上多出几分得意,声音中带着轻快:“翠芬说得果然没错,我得谢谢她。”
她打开手机,给翠芬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