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石凳上，周身气息沉沉浮浮，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
唐三藏一句话，便戳中了他藏得最深的顾虑。
确实不好杀。
至少，不敢轻易杀。
原因有三。
其一，天道三十三年定数高悬，如来应劫转世，佛门承受大劫，本就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这是佛门的淬炼，也是三界气运的轮转。
若是他强行打杀转世灵童，彻底湮灭如来真灵，便是硬生生打断天道劫数，逆天而行。
到时候天道反噬降临，轻则让他道基受损，修为大跌，重则直接剥夺他执掌三界的资格，甚至可能让他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这般代价，他赌不起。
其二，西方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虽被天道禁足紫霄宫，看似对佛门浩劫不闻不问，冷眼旁观。
可那是因为佛门大劫本就是定数，是佛门自身的洗练与重生。
若是如来真灵彻底被灭，佛门道统有断绝之危，触及了西方教的根本底线，两位圣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真逼得圣人破例出手，降下圣力，他无天就算有十二品灭世黑莲护身，也绝挡不住圣人一击。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其三，如来修成丈六金身，真灵不灭，早已超脱凡俗生死。
就算杀了这一世的乔灵儿，毁了这具肉身，他的真灵也不会消散，只会遁入轮回，再转世重修，换一具肉身，换一个地方藏起来。
到时候再想找，只会比现在难上十倍百倍。
与其打草惊蛇，逼得如来彻底隐匿，倒不如把乔灵儿控制在手里，慢慢镇压，慢慢消磨，再想办法彻底炼化其真灵，才是稳妥之策。
这些顾虑，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就连黑袍这些心腹，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没想到，被唐三藏一句话就点得明明白白，连半分遮掩都没有。
且，就如唐三藏所言。
他是想杀，但除非一棒子将如来直接打散真灵。
破掉其所有的底牌。
否则，不过是镜中水月罢了。
沉默良久，无天才缓缓叹了口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法师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唐三藏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不是贫僧慧眼如炬。”
“是道理本就如此。”
“天道定数，岂是那么好破的。”
“你想逆天改命，挣脱三十三年的枷锁，永久执掌三界，哪有那么容易。”
无天眼神一凝，周身不由自主散发出一丝桀骜霸道的气势。
漆黑的魔气在他身周隐隐翻腾，带着不服输的偏执与疯狂。
“定数又如何。”
“可本座偏不信命。”
“三十三年也罢，永世也罢。”
“本座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拿到手。”
“天道拦不住，圣人也拦不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还有一股逆天而行的疯狂。
唐三藏不置可否，端起茶盏，慢慢品茶。
他没兴趣和无天争辩逆天改命的对错。
成与不成，都是无天自己的路，自己选的劫。
与他这个摆烂看戏的人，没有半分关系。
无天见他这幅云淡风轻、油盐不进的样子，压下心中的激荡，话锋一转，又试探着问道。
“法师隐居在此，想来也是为了乔灵儿而来。”
“不知法师对如来转世、佛门浩劫，是何态度。”
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唐三藏到底会不会插手。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唐三藏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贫僧能有什么态度。”
“不过是游山玩水，路过此地，觉得这一带山清水秀，风景不错，便住下看看热闹。”
“如来转世也好，你执掌三界也罢。”
“佛魔相争也好，天道定数也罢。”
“都与贫僧无关。”
“贫僧就是个看戏的。”
“谁输谁赢，谁生谁死，贫僧都不插手。”
一番话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虚假。
无天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看戏的就好。
只要唐三藏不插手，不站在佛门那边，事情就好办得多。
他最怕的，就是唐三藏出手护着乔灵儿。
真要是那样，别说拿下乔灵儿，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