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乔灵儿再度缓缓睁开双眼。
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深处是尚未散尽的茫然与剧痛。
下身的伤口还在一阵阵地抽痛,钻心刺骨,提醒着他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并非梦境。
他怔怔地望着斑驳的房梁,耳边是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是父亲来回踱步的沉重脚步声,还有郎中临走前那句沉甸甸的叹息。
身子残了。
那东西被屠夫的刀砍掉了。
还被野狗叼走吃了。
再也长不回来了。
这几个念头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里,扎得他神魂俱颤,喘不过气。
乔灵儿的嘴唇哆嗦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爹……娘……”
“我……我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
乔母连忙扑到床边,握着他的手,强忍着泪水挤出笑容。
“灵儿,你别多想,好好养伤。”
“郎中说了,好好调理,身子会好的。”
“以后……以后咱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有法子的。”
这话连乔母自己都不信。
郎中说了,东西都没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去。
往后,儿子就是个残缺之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全都成了奢望。
乔灵儿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看着父亲颓然垂落的肩膀,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碎了。
不是梦。
都是真的。
他真的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废人。
“不……”
乔灵儿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吟,眼泪瞬间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是我……”
他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可下身稍一用力,便是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又重重摔回床榻。
巨大的屈辱与绝望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才十五岁。
他还没来得及考取功名,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好好的人生,就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彻底毁了。
“我不活了!”
乔灵儿嘶吼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的崩溃。
他猛地转头,就朝着床头的木柱撞过去。
与其这样残缺不全、受人耻笑地活着,不如一死了之,来得干净痛快。
“灵儿!”
乔父眼疾手快,连忙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死死将他摁在床上。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不就是受点伤吗!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死了,让我和你娘怎么活啊!”
乔父红着眼眶,声音颤抖。
乔母更是直接哭出了声,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看着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乔灵儿僵住了。
他望着房顶,眼泪无声地滚落,浸湿了枕巾。
是啊。
他死了,爹娘怎么办。
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往后余生,都要带着这具残缺的身体,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背后的指指点点。
连做个正常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巨大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前一黑,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灵儿!”
“郎中!快叫郎中!”
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金翅大鹏雕化作一道黑影,静静蹲在浓密的枝叶间,冷眼瞧着院内的慌乱。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什么同情,反倒有几分不以为然。
多大点事。
不就是肉身缺了一块吗。
又不是伤及真灵,又不是魂飞魄散。
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在他看来,乔灵儿这具凡俗肉身,本就是个临时容器。
三十三年劫满,真灵觉醒,重归如来法身,这具皮囊自然会被舍弃。
区区凡胎的残缺,根本无伤大雅。
等如来恢复佛祖之位,金身重塑,肉身圆满,这点小损伤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他就现身出手,动用妖力帮乔灵儿修复肉身。
万一动静太大,引来了无天的魔兵,暴露了转世灵童的踪迹,那才是真正的大